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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直手里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机械臂刚撤出来不到三秒，他就已经稳稳拿着吸引器跟了上去。那水喷得满视野都是，他头也不抬，动作利落地清理着，眼睛死死盯着深处，生怕漏掉一丁点异常。
这种时候，哪怕是头发丝细的血管破了，都能要人命。
他一边处理，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延髓那边的情况，心里那根弦绷得比谁都紧。
白策在旁边，后背的冷汗早就把刷手衣浸透了。他刚才真被吓着了，但这手上的功夫还没丢。他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在任直退开的一瞬间，就把悬吊显微镜稳稳当当地扶到了主刀面前。
而苏弋伊站在一助的位置，掌心里全是汗。周围的人可能只觉得刚才那下是意外，可她心里明镜似的。借着“天眼”，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在那东西被碰到的瞬间，它主动吐出了一股子灰蒙蒙的物质。虽然还没弄明白那到底是啥，但她亲眼瞧见那玩意儿像兴奋剂一样，瞬间把周围的神经给点着了。李臻刚才那场要命的心跳过速和血压狂飙，根源就在这儿。
程靖这会儿也没法在控制台稳坐泰山了，他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盯着台上的任直。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墙上的大屏幕。那是被放大了几十倍的“病灶”，就是他刚才打算动手剥离的地方。
程靖盯着屏幕，突然愣住了，眼角抽了一下，随后他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是幻觉吗？是自己刚才神经绷得太紧，导致眼花了？！
刚才那是什么？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秒钟，那个像肉瘤一样的病灶部位，是不是……
轻微地跳跃了一下？
或者说，它自己动了一下？！
那绝对不是随脑脊液搏动或者脉搏产生的被动震颤！！那是它自己在跳！
苏弋伊口罩底下的脸煞白一片。她看得最真切，那个异物不仅释放了化学物质，在被刚才那些药水和器械刺激后，它内部那种奇怪的结构像是被唤醒了。它在收缩，那种很有节奏的收缩，就像是在呼吸一样。
它，真的在某种意义上，"活"了。
“快！麻醉加深！推艾司洛尔！”易文平盯着监护仪，嗓子都喊破音了。他推药的手速很快，甚至带出了风声。
随着大剂量的药灌下去，那阵刺耳的报警声总算小了点。李臻那跟坐过山车一样的血压和心跳，被硬生生地拉了一些回来。
虽然仪表上的波形还是乱七八糟的，但好歹没当场断气，只是现在的她，命悬一线，就像踩在薄冰上，稍微一晃就能掉下去。
任直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他这双眼，在手术台上阅人无数，国内外什么样的怪胎肿瘤没见过？可眼底下这个躲在神经丛里的灰白色组织，让他也觉得心里发毛。
他很清楚，如果是手碰到了神经，那颤动是物理性的，有规律，也很死板。可刚才那种像蛇一样蠕动的波纹，太邪性了。
“不是操作损伤。”任直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寒气，“是病灶本身对刺激产生了剧烈反应，它在对抗我们。”
苏弋伊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因为在她的“视野”里，那个异物正随着某种节律在微观层面一张一缩，宛如一只被惊扰后准备吐丝的机械毒蜘蛛。
她知道自己不能直接说“我有透视眼”，她脑子飞快转着，试图用符合外科逻辑的话术迂回地提醒。
“任主任，程主任……它表层的‘壳’是不是破了，里面的东西在动？……有节律。直接接触会激发它。”
听到苏弋伊的话，程靖深邃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紧紧盯着墙上的高清投屏，那种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主动性的收缩感，让他这位见惯了生死和各种畸形肿瘤的“疯刀”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就像那是个……活物。
但无论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它现在就在李臻最致命的脑干边缘，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生物炸弹。
这个东西，今天必须剥离出来！！
“不能硬剥。”程靖脸色严峻得吓人，声音冷硬，“它可能会‘反击’。咱们得换个法子，先低温锁定，把它‘冻’住，然后整块端掉。”
任直虽然还是觉得这事儿离了大谱，心里依然残留着几分难以置信。他极其谨慎地用手里的特制显微剥离子，试探性地、仅凭着千分之一的力度，在那个病灶最外围轻轻碰了一下。
就那一下。
显微镜下的灰白组织果然再次微弱地动了一下，像极了被惊扰的虫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任直小声嘀咕，眉头都快拧成死结了，“难道是寄生虫？哪有寄生虫长这样的？”
脑内寄生虫虽然罕见，但在临床上并不是没有，有些特殊的虫卵形成的包囊，在受到刺激时确实会产生类似的蠕动。
想到这里，任直转头看向程靖，厉声问道，“这姑娘是不是去过什么林区或者国外？有没有寄生虫史？”
“没有。”程靖回答得斩钉截铁，“病史我查了三遍，要是去过疫区，术前我就排查了。她的血常规和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说完这句话，程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越过无菌区域，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弋伊。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突然想起，这个病灶最初能被发现，其诡异的隐蔽位置，似乎最开始都是小师妹通过那些看似巧合的方法找出来的。
而刚才，小师妹在提醒那东西“破壳”、“有节律”的时候，她的眼神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那一闪而过的笃定，看起来……
似乎她早就知道，或者说，见过这东西？
这可能吗？
程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这股巨大的疑惑压进心底。现在李臻的脑壳还开着，随时面临交感风暴的威胁，绝不是盘问小师妹的时候。
他迅速切回绝对冷静的外科医生状态，沉声下达指令，“我们重新规划路径，在导航上规划一条避开所有神经主干、仅通过少量纤维间隙的‘整块摘除’通道。”
苏弋伊一直在用透视能力“看”着那个异物。
经过刚才那短暂的活跃和刺激，那个异物的位置已经发生了极微小的偏离。哪怕只是零点几毫米的偏移，对脑外科来说也是灾难。而它周围那些被它分泌的物质影响的神经血管，也跟着产生了致命的错位。
原本安全的缝隙，现在已经被堵死了。
“任主任。”苏弋伊抬起头，直视任直的眼睛，“现在的结构变了，刚才那阵动静把路给封了，我们得重新找切入点。”
白策在旁边已经听傻了。作为一个受过正经医学教育的博士，他刚才看着屏幕上的那一幕，三观都快碎了。他在脑子里搜遍了所有的教科书，试图找个血管畸形或者是神经瘤痉挛的理由，可怎么都对不上号。
这不是治病，这简直是在拆弹，还是拆一个活着的、会生气的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