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耀文在那头接了电话,声音听着还是和平常一样斯文,但带着罕见的凝重,“伊伊,微信我收到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苏弋伊这会儿正靠在冷冰冰的走廊墙上,脑子里转得飞快。她深吸一口气,把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压低声音说,“师兄,这回摘出来的东西不对劲。那个东西,比我们之前在钱峰和舅妈体内见过的都要复杂。它表面包裹着一层极度类似人体组织的伪装,在肉眼和显微镜下,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灰白色肉瘤。但最可怕的是,它在手术中受到刺激后,竟然引发了李臻的交感风暴!而且……在切断血供和神经连结、放入预冷的屏蔽盒后,它还有节律地蠕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除了微弱的电流声,只能听见高耀文明显变沉的呼吸。
过了好半天,高耀文才开口,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你现在直接来我办公室,电话里说不清楚。”
苏弋伊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挂电话前,她想起什么,苦笑了一下,有些犯愁地补了一句,“可是……程师兄在手术台上全程盯着,他肯定察觉到什么了,刚才走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让我晚点去他办公室,要我给他个合理的解释。”
“别管他,你先到我这儿来。”高耀文干脆利落地截断她的话,护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会给他打电话,让他上我这儿来谈。”
听到这句话,苏弋伊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还好,有高师兄这尊大佛在前面顶着,自己总算暂时安全了。
“行,我马上就到!”
苏弋伊收起手机,推开那道厚重的消防门,脚下生风地往普外二科跑。
与此同时,普外二科副主任办公室内。
高耀文刚从腹腔镜手术台上下来,蓝色的刷手服还没来得及换。他坐在办公椅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平时那副儒雅的样儿被一层阴霾给盖住了。
沉思了半晌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到了院长那儿。
电话很快接通,高耀文也没废话,三言两语把手术台上的突发状况以及取出的诡异病灶汇报了一遍。
那头的院长听完也惊着了,沉默了好几秒,才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高耀文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神深不见底,“明白了,院长。东西我先守着,后面的事儿我会安排好。”
放下座机,他掏出手机给程靖发了条微信:【小师妹在我这儿,有事上我办公室谈。】
发完之后,他随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盯着发亮的屏幕发呆。那个躲在暗处的组织,这种技术的升级速度快得让他脊背发凉。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叩、叩”地敲着,在安静得掉针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也乱了他那颗原本平静的心。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敲门声。
高耀文立马坐直,把眼里的冷意收了个干净,换上那副温和的模样,“进来。”
苏弋伊推门进来时,一看到高耀文温和且带着绅士般笑容的脸时,她终于放松了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狂风骤雨中找到了一处坚固的避风港。
她反手把门关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高耀文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端过去递到她手里,顺势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声音温和却有力,“别急,喝口水。现在这儿没外人,你把整件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跟我说一遍!一点细节都别漏!”
苏弋伊点点头,捧着杯子开始复盘,“最开始是李臻去神外找程师兄………”
她从最初的影像检查一切正常说起,讲到自己怎么透视发现的疑点,怎么做的诱发实验,再到今天手术台上那东西像活过来一样的反扑。她讲得很细,把所有都全盘托出了。
高耀文静静听着,脑子里像是在拼图,把这些零碎的信息一点点对齐。
这东西确实进化了。
更隐蔽,更像人体组织,甚至还有了类似生物的反应。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李臻找了程靖,如果不是小师妹对此有过了解,李臻绝对会被当成严重的精神焦虑或者极其罕见的脑瘤,糊里糊涂地死在某一天。
“师兄……”苏弋伊说完,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些许为难,“这东西的反应太剧烈,程师兄和任主任在台上都看得清清楚楚。任主任老成持重没多问,但程师兄那双眼睛太毒了,他死活要送普通病理科,被我借口摄像机在拍给拦下了。他现在极度怀疑我知道内情,让我必须给他个解释。”
她抬起头,满脸为难地看着高耀文,“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玩意的来历……而且,师兄,你之前不是说这个事情牵涉太深,院里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
高耀文点了点头,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对。刚才我跟院长通了气,他的意思很明确,李臻这标本绝对不能走常规流程。对外,不管跟家属还是跟别的医生,统一说要做特殊病理切片。实际上,这东西由我接手,直接转交给刑侦那边。手术室的录像也得提交上去。”
苏弋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嗯!这样是最好的,只有交给警察才安全。”
可转念一想,她又垮了脸,“那程师兄那边怎么办?这样一来,就必须得跟程师兄说清楚了,不然以他的脾气,肯定得把天捅破。”
高耀文看着小师妹满脸纠结为难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声音温润如水,“放心吧,这‘恶人’我来当。我会亲自跟他交个底。要是他还有什么想不通的,院长说了,让他直接去院长办公室问。”
听到这话,苏弋伊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地了,“那就好,那就好。”
危机一解除,她的脑子迅速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对了,高师兄。”苏弋伊放下水杯,表情又严肃起来,“我明天打算去一趟甫外医院。顾承泽师兄那边有个心外科的病人,情况也非常怪异。”
高耀文眉头一拧,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皮,“顾承泽?怎么又扯到甫外心外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