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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咬了咬发白的下唇，盯着脚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不再瞒着。
“师兄，其实……我在做博士课题的时候，和顾承宇博士建了一个影像算法模型。我留了个心眼，把之前舅妈膝盖里那颗螺钉、钱峰体内的金属丝，还有这次李臻脑子里那个异物的微弱干扰频段和形态密度，作为‘排除性误差点’，让顾博士写进了算法底层。只要有类似特征的东西在片子里露头，系统就会在后台发出异常预警….”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大前天，顾师兄用我们的算法跑了他手里那个病人的数据，结果……系统报警了。”
高耀文愣在那，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从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极深的担忧。
他看着眼前这个文文静静的小师妹，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胆子也太肥了！”他压低嗓门，语气里全是后怕，“这种广撒网的法子，确实能很快查到一些问题，可你想过后果吗？万一对方顺藤摸瓜，你这种极具针对性的‘错误代码’，会让你彻底暴露在那个组织的视线里！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苏弋伊没退缩，迎着高耀文严厉的眼神，倔劲儿上来了，“我懂，但我必须去。既然网已经撒下去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线索断掉。我得亲眼去看看，那个病人是不是也被塞了同样的东西。”
高耀文盯着她看了好久，他了解苏弋伊了，平时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有一种死心眼的纯粹，那是对医学、对真相近乎偏执的追求。
两人对视了半晌，高耀文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他理了理身上的洗手服，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明天去甫外是吧？我陪你走一趟。”
苏弋伊愣了，“师兄，你没必要……”
“我不跟着你能放心？”高耀文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记住，到了人家的地盘，多看少说。先看病人的实际情况，如果真的有问题，或者顾承泽问起什么敏感的东西，一切交给我来说。明白吗？”
苏弋伊看着高耀文那笔挺的肩背和温润包容的眉眼，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从她踏入附院外科轮转的第一天起，这位温文尔雅的师兄就像一座高山挡在她前面，不管是手术台上的麻烦，还是现在这桩深不见底的阴谋，他总是头一个站出来帮她扛。
“谢谢师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还没落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程靖那带着几分吊儿郎当，却又明显压着火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高耀文，我来了！开门！”
苏弋伊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下意识的站起身，后背绷得紧紧的。高耀文倒是淡定，递给她一个“别怕”的眼神，这才慢悠悠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刚一打开，程靖带着一身煞气，大步跨了进来。他的视线越过高耀文的肩膀，一眼就钉在了站在沙发旁的苏弋伊身上。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哟，我说怎么刚下手术台，一转眼人就没影了。”
程靖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敢情是跑到普外来找靠山了。怎么？你们俩躲在这个屋子里，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呢？”
苏弋伊张了张嘴，刚想解释，高耀文却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的侧前方。
“程靖，你别阴阳怪气的，是我叫她来的。”高耀文的声音平稳温和，但也是毫不退让，“关于李臻手术取出的那个病灶标本，院里有特殊的安排。”
“院里的安排？”
程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盯着高耀文的眼睛，“高耀文，你少拿院里来压我！我是李臻的主治医生，那是从我病人的脑干旁边抠出来的！你要把它拿到哪儿去？”
“不能送普通病理科。”高耀文没有退缩，语气依旧平淡，“标本必须由我亲自接手，直接转交给院长，后续会走特殊渠道进行检测。”
程靖脸上的冷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躁。
“交给你？凭什么！”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那鬼东西离了人体、切断了血供还能自己动！你知不知道，它在手术台上引发交感风暴，差点要了李臻的命！今天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谁也别想把那个屏蔽盒从我科室拿走！”
“程靖，这是院长的意思！”
高耀文的语气也冷了下来，眉头紧皱，“这件事情牵涉极广，不是你一个科室主任能兜得住的！”
“兜不住我也要兜！”程靖彻底急了，他绕开高耀文，死死盯着苏弋伊，眼神跟刀子似的，“苏弋伊，你老实说，在手术台上你是不是就认出那是什么玩意儿了？你拦着不让我送病理科，现在又跑到这儿来跟高耀文串供，你们到底在瞒我什么？！”
高耀文脸色一沉，一把拽住程靖的胳膊，“程靖！你冲小姑娘发什么火？有什么你冲我来！”
“我冲你来？！高耀文，你搞清楚状况！”程靖狠狠甩开高耀文的手，双眼赤红，压抑了几个小时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口不择言地吼了出来，“躺在ICU里的是李臻！是我看着长大、我爱的人！不是你普外科那些割阑尾的普通病号！当年在国外，你在手术台上保不住你自己的女人，难道现在连我要查清楚是什么东西害了李臻，你都要拦着我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静，静得让人发毛，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高耀文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四分五裂，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没了一丝血色。他死死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咯吱响，整个人都在微微打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快要决堤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