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那些说小话的规培生们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大概是没脸再待下去。白策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里全是震撼和佩服,“苏弋伊,可以啊,你这人脉…绝绝子啊。”
苏弋伊摇摇头,轻声说,“不是我的人脉,是老师们在帮我……”那是前辈在护着后辈,护着一颗想当好医生的心。
手机铃声响起,这次的铃声有些欢快,这是杨秀秀专门拿着她的手机,亲自设的来电铃声,说以后苏弋伊不用看就知道是她杨秀秀的电话。
她忍不住弯了起来,接听了电话。
“伊伊!你简直帅爆了!”杨秀秀在那头喊得惊天动地。
“你小点声。”
“小不了!我恨不得去医院门口跑三圈!”杨秀秀嚷嚷着,“明晚去你家,我带锅,王晨带肉,必须整一顿火锅给你庆祝庆祝!”
朋友的关心,没有那么多沉甸甸的期许,只有最纯粹的、毫无杂念的快乐与祝福。
“就不怕我到时候真毕不了业,给你丢脸啊?”
苏弋伊开了个玩笑。
“丢个屁!”杨秀秀骂了一句,“你要是毕不了业,那肯定是这破医院的考核制度有问题!跟我的伊伊有什么关系?就这么定了啊,明晚七点,洗干净在家等我宠幸!”
电话挂断。
苏弋伊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那最后一点不安和惶恐,被彻底驱散。
她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这条路再难,她也要走到底。
为了那些沉甸甸的信任,也为了她自己心底那个绝不回头的誓言。
她要早一天拿到手术刀,站在那最高的地方。
“行了,别在这儿熬着了,早点回去,养精蓄锐,准备好迎接新挑战。”
程靖已经换上了白大褂,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还站在窗边的苏弋伊,丢下这句话后,就晃悠着去查房了。
今天晚上,程靖主任值夜班。
苏弋伊听话的转身收拾东西,背着包走出医院大门时,哪怕已经是接近晚上七点,外面的热度依旧没有减少分毫,一样的燥热。
第二天开始,程靖像是突然转了性,以前恨不得把苏弋伊钉在手术台上当机器,这天开始却一反常态,一过五点半就赶人。
“怎么着,小师妹,还得我管你晚饭啊?”
程靖靠在护士站,手里端着咖啡,吊儿郎当的。
苏弋伊明白,他跟彭院背后在给她腾挪时间,就像之前程师兄说的,跟彭院沟通后续自己的神外规培方案,要在原先的基础上加快出科进度。
提前毕业的流程一开,她不仅要尽快完成神外的学习,还得争取早日进入急诊轮转,期间还要见缝插针完成心外科的学习。
程师兄估计怕她猝死在岗位上。
这突如其来的清闲,让苏弋伊有些无所适从,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突然松了。没有了连轴转的手术,没有了写不完的病程记录,整个世界好像都慢了下来。
下班回到公寓,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整个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地板擦得能反光。然后,她一个人费力地把书桌从客厅角落挪到了客厅靠窗的位置。
傍晚的光线能从那里洒进来,铺满整个桌面。
她这种独居惯了的人,突然要开火锅局,连挪个凳子都显得笨拙,盯着空荡荡的餐桌看了一会儿,又去厨房翻出几个落灰的玻璃杯,洗了三遍。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苏弋伊拉开门,一股热浪混着人声就涌了进来。
“来来来,火锅之魂在此!”
杨秀秀一手抱着个电火锅,另一只手拎着一袋底料,风风火火地冲在最前面。
王晨和陈滕跟在她身后,俩大男生,一人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蔬菜、肉卷和丸子。
然后,苏弋伊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史修文。
他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提着两袋水果,神情懒散得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强行拽出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王晨一进门就把菜往厨房一放,立刻甩锅,“别看我,出门在医院楼下撞见的,非要跟来,说蹭饭,赶都赶不走!”
他语气夸张,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史修文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把水果往灶台上一搁,眼皮撩了一下,声音也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我带了吃的,不算白蹭。”
苏弋伊低头一看,他带来的那两袋水果,一袋是晴王葡萄,颗颗饱满翠绿,另一袋是一个大西瓜。都是最新鲜,品质最好的那种。
王晨和陈滕对视一眼,讪讪地闭了嘴,人家这哪里是蹭饭,准备得不比他们少。
苏弋伊失笑,摇了摇头,“人多热闹,快进来吧。”
她顺手把史修文带来的一个大西瓜抱走,拿去厨房切。
这个意外多出来的“一个人头”,像一个微小的锚,把今晚这场局的氛围,从有点郑重其事的“庆功宴”,一下子拉回了更松弛随意的“朋友聚会”。
很快,公寓里就弥漫开牛油火锅底料那霸道的香气。
红油翻滚,白烟升腾。
锅开了,话匣子也就开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提前毕业这件事上。
陈滕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他默默地涮着肉,然后一声不吭地把烫得刚刚好的第一块毛肚,夹进了苏弋伊面前的蘸料碗里。
七上八下,脆嫩弹牙。
这就是他的表态。
王晨的嘴就没停过,“我跟你们说,其实我爸开会前两天,家里饭桌上就提了一嘴,说医学院那边递了个申请上来,要搞什么提前毕业考核。我当时还以为听错了,心想这哪个教授带的研究生这么猛啊,结果我爸后来把名字一说,苏弋伊。我当时……我当时就傻了!”
他比划着,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刻的震惊里,“我真没往你身上想,这事儿太离谱了!”
说完,他端起杯子,重重地跟苏弋伊的杯子碰了一下,里面的饮料都晃了出来。
“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