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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秀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那神情，比她自己拿了奖还高兴。她夹了一筷子肥牛，大声说，“我就知道！我们班的人，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伊伊，你就是最棒的！”
热气氤氲中，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苏弋伊心里暖烘烘的，她端起杯子，跟大家一起喝了一口。
就在这片热烈的气氛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史修文，慢悠悠地开了口。他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吹了吹，然后看向苏弋伊，问了一个和气氛格格不入的问题。
“急诊轮转，还有你必须要走的心胸外科轮科，你打算怎么弄？”
声音不大，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火锅的热气。
公寓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是今晚第一个人，没有说恭喜，没有说鼓励。
他给的，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王晨和杨秀秀都愣住了，他们光顾着替苏弋伊高兴，完全没去细想这背后的难度。急诊科是什么地方？那是医院的绞肉机，是地狱模式，别说轮转，就是在急诊呆个几天都能把人累脱层皮，何况还有个大外科科室，心胸外科。
苏弋伊也放下了筷子。她看着史修文，对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看热闹，也没有质疑，就只是单纯地在问。
她想了想，用最简洁的语言，把自己那个堪称疯狂的方案说了出来。
“我申请了在轮转急诊的同时，完成心胸外科的核心考核要求。”
“急诊会收大量的心血管急症患者，术前评估，急救处置，转科对接，很多内容是重叠的。这样，可以把时间压缩近一半。”
她说得平铺直叙，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晨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杨秀秀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在急诊那种高强度环境下，还要分心去完成另一个核心科室的考核？
这工作量何止是翻倍，简直是要命啊！
史修文听完，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豆腐，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他才抬起头，没说什么支持的话，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碗调好的蘸料，往苏弋伊那边推了推。
“你的调料，多放点香菜。”他的声音很轻，“提神。”
苏弋伊愣了一下。
王晨却一拍大腿，瞬间反应过来了！他凑到苏弋伊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激动，“你懂不懂啊！史修文这家伙，他能问出这句话，才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当同行看的！我们都在说恭喜，只有他，在想你接下来要怎么走！”
王晨说得没错。
一句“多放香菜，提神”，比一万句“加油”都来得实在。
这是一种外科医生之间才懂的默契和认可。
隐晦，却分量十足。
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
火锅吃到尾声，苏弋伊把切好的西瓜端了上来。冰镇过的西瓜，红瓤黑籽，是夏天最好的解暑神器。
杨秀秀啃着瓜，含糊不清地说，“其实……其实我今天在科室，又听到有人说闲话了。”
她顿了顿，有点气不过，“说你这是想走捷径，搞特殊化，说医学院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乱套了……”
她话还没说完，苏弋伊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秀秀。”
苏弋伊的声音很平静，她看着朋友们关切的脸，笑了笑。
“让他们说吧。”
“等结果出来，比我们现在说什么都有用。”
桌上一瞬间安静了。大家看着她，看着这个外表温温柔柔，骨子里却比谁都硬的女孩。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或者愤怒，只有一种笃定。
史修文低头啃着西瓜，红色的瓜汁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最怕的不是别人说闲话。”
“是自己先信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苏弋伊的心湖。她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块西瓜，安静地小口小口吃着。
瓜很甜，冰凉的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晚上十点，锅碗瓢盆都收拾干净了。
苏弋伊把他们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
“知道啦，你快回去休息吧，快去，你后面还有得忙，一定要多休息！”
杨秀秀挥挥手。
王晨和陈滕也跟她道了别。
史修文走在最后，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就插着口袋，懒洋洋地跟着前面的人走了。
走廊的声控灯一截一截地亮起，又一截一截地熄灭。
苏弋伊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公寓，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火锅的香气，提醒着她，刚刚那不是一场梦。
她没有去休息，而是走到客厅那张新挪出来的书桌前，坐下，打开了台灯。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桌面。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韩娜主任下午刚发给她的东西。
不是一份，是好几份。
全是呼吸内科最新的药物研究课题的原始数据和临床报告，其中好几个内容，都还没对外公布，至少作为课题成员之一，她是没看到过的。
苏弋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目光专注。她原本以为，韩主任给她这些，只是因为她也是课题成员，需要她整理或者了解课题最新进度。
可越看下去，她的心跳得越快，韩主任给她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进度资料。
这是课题到目前为止得全部得核心数据。这里面的每一组数据，只要深入挖掘，提炼出一个新颖的角度，都足以支撑起一篇高质量的论文。
韩主任这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支持帮助她！韩主任这是在告诉她，既然要提前毕业，光靠临床考核还不够，她需要更多的论文成果，需要更硬的学术成果作为铠甲，让那些考核委员会的教授们，连一丝刁难的借口都找不到的。
苏弋伊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忽然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这些来自前辈们的善意和期许，比其他的鼓励都来的更有分量。
她不能，也绝不会，辜负他们。
在这个帝都燥热的夜晚，她握着笔，在笔记本里开始一笔一划的提炼核心数据以及论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