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弋伊刚踏进心胸外科的病房走廊,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护士站那边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
“我不管!”萧回那大嗓门在走廊里咋呼开了,“我就要加个核磁!我加钱行不行?我就得查查那一块儿!”
护士被缠得没办法,一脸为难,“萧先生,您的检查都是马主任定好的。没有医嘱,我们不能随便加项啊。”
“那就去问马主任!”萧回梗着脖子,眼神里有股子神经质的焦躁,“昨天那个姓苏的医生问完,我一宿没合眼。我总觉得我那后背有针扎!”
护士正巧在跟管床医生湛滨通电话,湛滨在那头听得一清二楚,当场就炸了。
“谁在那儿闹着要加检查?”
湛滨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明显的不痛快,“苏弋伊到底跟病人胡吣什么了?她一个规培生,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告诉那个13床,这里是医院,别在这儿扰乱秩序!”
护士一脸尴尬,“湛医生,病人就在这儿站着呢,要不您亲自过来一趟?”
“等着。”
没一会儿,苏弋伊就瞧见湛滨黑着脸从办公室杀出来。那眼神狠巴巴的,活脱脱想把她从科室大门直接踹出去。
湛滨远远就瞧见苏弋伊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看得他后槽牙都咬得生疼。他没理苏弋伊,憋着火直奔护士站。
萧回还在那儿求爷爷告奶奶想加检查,见自己的管床医生黑着脸过来,才讪讪闭了嘴。
“萧回,谁让你自个儿要求加检查的?”湛滨把手里的查房记录往台子上一摔,动静挺响。
萧回缩了缩脖子,紧接着又壮起胆子,“湛医生,我这也住院了,我想再查查脊柱怎么了?昨天小苏医生问了我好几个地方,我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她说得对,我那后背确实老蹿凉气。”
湛滨冷笑,脸色铁青,“她是管床医生还是我是管床医生?医院这地界儿是你拍脑门想干啥就干啥的?简直胡闹。”
“我这不是想查个明白嘛,您别生气。”萧回赔着笑脸,可眼里的不甘心还是藏不住。
湛滨心里这股邪火直往上窜。当着病人的面,苏弋伊几句话就把他的面子撕了个干净,这往后病人是听他的,还是听那个规培生的?他扭头就回了办公室,临走还狠狠刮了苏弋伊一眼。
办公室里,秦应之正低头看片子,湛滨几步跨过去,声音压着火。
“秦主任,您看这事儿闹的。苏弋伊刚来心胸外,就开始在13床那边带节奏,擅自引导病人情绪。现在萧回闹着要加检查,这不是越权干预吗?这么搞下去,咱们医生的工作还怎么干?”
秦应之头都没抬,手里的鼠标滑得飞快,“马主任下了单子,徐珞已经去办了。”
湛滨当场愣住,“可苏弋伊她……”
“马主任的人,轮不到你来评价。管好你自己手上的病人,别的别多嘴。”
秦应之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很平,却把湛滨剩下的话全给噎了回去。湛滨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砸在了棉花堆里,满心憋屈地撤了。
苏弋伊是没工夫理会这些弯弯绕绕的。一大早,马主任那边就来了消息,让她上第一台手术。她哪有心思管湛滨想怎么告黑状,直接转身去了手术室。。
刚到更衣室门口,乔羽宁就走过来递给她一套干净的刷手服。
“心胸外摆台跟神外规矩不一样。马主任习惯让护士把持针器斜着放三十度。待会儿上台,你站三助的位置。离主刀远,视野可能不好,你自己找准角度看。”
乔羽宁话不多,但交代的全是实用的。
苏弋伊点点头,“谢了。”
“没事,马主任手快,你跟紧点。”
乔羽宁推开手术室的大门,两人洗手,消毒。
手术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护仪滴滴响。今天这台是肺癌根治术,马智站在主刀位置,整个人气场全开了,跟平时病房里那个乐呵呵的老头简直判若两人。
苏弋伊站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堆冷冰冰的器械。马智全程没跟她说过一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他手里的活儿,却是又快又准,利索得没话说。
在游离右肺上叶动脉的时候,马智放弃了常规的解剖路径,反而从后方纵隔间隙切入。
苏弋伊眼睛微微一眯,异能无声无息地覆盖过去,眼前的景象瞬间立体起来,她“看”清了,那是极其细微的肺裂发育畸形。
如果不从后方绕行,强行剥离可能会造成细微的分支血管撕裂,导致术中大出血。
马智不知道苏弋伊已经把病人看了个通透,他每一个动作都处理得极细,却没给半点提示。他就想试试这个被彭院长夸上天的丫头,到底能不能瞧出其中的玄机。
四个小时后,缝合完毕,他摘掉口罩,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马智力一边解手术衣,一边看着正帮忙整理器械的苏弋伊,“看明白多少?”
苏弋伊抬头,手里动作没停,“主任处理肺动脉的时候,路线走得偏。常规是从前向后,您选了后方间隙。是因为这病人的肺裂发育不全,前方的解剖关系太乱,硬切容易伤到血管。”
马智扯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抖动,他没评价好坏,转身就往外走。临出手术室时留了一句,“明天查房,别忘记。”
乔羽宁在在旁边听得直咂舌。刚才手术那一步,她都没立马反应过来,还是仗着对方案熟悉才慢慢回过味。可苏弋伊竟然说得一字不差,这眼力也太毒了。
下午三点多,萧回那一厚沓报告出来了。湛滨第一个打开电脑,盯着屏幕挨个看。
血常规,没事。
心电图,正常的。
冠脉CTA,也没毛病。
就连萧回自己非要加的核磁,也是一行大字:未见明显异常。
湛滨盯着那张核磁报告,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突兀,带着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意。他转头看向几个还在办公室的规培生,语气轻快得有点飘,“看见没?胸椎MRI,未见明显异常。”
湛滨拉长了腔调,手指在屏幕上那几个字上点了点,“这就叫专业。也不知是谁信誓旦旦说人家后背有问题,非得让病人折腾。结果呢?这就是典型的心脏神经官能症。有些人啊,刚拿上手术刀就觉得自己是活神仙了,连影像科专家的结论都敢质疑。”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谁都听得出这火是冲着苏弋伊去的,但苏弋伊这会儿还没回心胸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