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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
苏弋伊正专注的画着周老太太的手术路径图，脑子里全是那个不安分的动脉瘤，冷不丁被这声惊回神，猛地抬头。
彭超就站在她办公桌的不远处。
苏弋伊猛的站起身，感觉肩膀硬邦邦的，稍微一动，骨节咔吧咔吧的响。
“研究一下病人的手术方案。”她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有点尴尬，干笑两声，“原来快八点了啊。”
肚子这时候非常配合地叫了一声。
彭超没摆院长的架子，眼神里倒多了点无奈，摇了摇头，叹气道，“年轻人，得顾着点身体。”
他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叮嘱了句，“早点回去。你现在神外心外两头跑，精力消耗比一般住院医生都大。没个好身体，脑子再快也跟不上。”
苏弋伊乖巧点头，“这就撤了，谢谢彭院。”
彭超见苏弋伊点头，也没多问她在钻研哪个病人的手术方案，转身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脚跟却突然一旋。
“对了，这周五我有专家门诊。”
他停下脚步，眼神落在苏弋伊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脸上，“有兴趣来跟着问诊吗？”
苏弋伊愣了一秒，随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眼睛亮得惊人，“有的！彭院，我特别有兴趣。”
彭超这下真笑出了声，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挺和蔼的，“那行。回头我跟程靖打个招呼，周五早上八点，诊室见。”
直到彭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苏弋伊手里的笔还没放下。
彭超出门诊意味着什么？身为附属医院副院长、神外大主任，他现在的精力大半被行政和高精尖手术占满，每周就那么半天专家号。
求医的病人从全国各地飞过来，病例复杂程度堪比解密游戏。在那儿坐一个上午，见识到的疑难杂症可能比在病房待一个月还多。
更重要的是，彭超说的是“问诊”。
这意味着不是让她去点鼠标、打病历，是给了她直接对话病人的权力。多少正式住院医盯着这位置流口水，居然砸到了她这个实习生头上。
苏弋伊利索地关了电脑，背起书包往电梯间走。她算了算日子，萧回的手术方案讨论定在周四，周五正好出门诊。
那天是九月九日。
这日子挺有意思，长长久久？
她在心里笑了笑，重生回来后，她偶尔也会迷信这些数字带来的心理暗示。
回公寓的路上，苏弋伊用手机下单了一份冒菜。进楼刚好取到，外卖还挂在门把手上。
她取了外卖，开门进去，然后一屁股坐在书桌前，利索的拆开外卖盒子，一边忍受着辛辣食物对味蕾的刺激，一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韩主任提供的数据还在表格里，还没整理完。而这个关于不良反应的亚组分析，她也才刚搭好第一篇论文的架构。
这种活儿最熬人。
每一个百分比都要反复验证，每一处逻辑陷阱都要绕过去。
她必须在心胸外科和神经外科的高压缝隙里，一点点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第二天早晨，阳光还没把地面晒透，苏弋伊已经站在了神经外科的交班现场。
现在的节奏是，上午神外，下午心外。
或者倒过来。
虽然累，但这种在两种顶尖思维间来回切换的感觉，让她的大脑始终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交班快结束时，彭超敲了敲桌面，看向程靖，“程靖，周五上午，苏弋伊跟我出门诊。”
这话说得随意，没带商量的语气。
程靖原本正懒洋洋地翻着病历本，闻言眉毛一挑，目光在彭超和苏弋伊之间转了个来回。他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极快地转为笑意。
他冲苏弋伊丢了个“行啊你”的眼神，嘴上却不着调地应承，“彭院亲自带人，我哪敢说不。正好，周五我那台手术也带不了她。”
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
吕贤经过苏弋伊身边时，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刚好够苏弋伊听见，酸味儿浓得能直接拌凉菜。
苏弋伊没理他，这种级别的针对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程靖处理完手头的几个急活儿，正准备去洗手间时，她快步追了上去。
“程师兄，能耽误你两分钟吗？”
程靖停下脚步，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低头看着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师妹，“怎么，周五去彭院那儿紧张了？现在找我突击培训？”
“不是。”苏弋伊面色严肃，语气放得很平，“是关于我在心外那个叫周云爱的病人。她的手术和颈动脉瘤同期进行的可能性，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程靖嘴角的弧度慢慢压了下去，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苏弋伊，眼神变得有些锐利，那是属于“疯刀”的压迫感。
苏弋伊没退缩，把周云爱的血管条件、瘤子位置以及鲁老爷子的心理预期快速说了一遍。
“我觉得风险虽然很大，但在逻辑上是可行的。那个瘤子现在很稳定，心脏手术的体外循环一旦开启，血压和流量的剧烈波动极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既然都要开刀，为什么不一次性解决？”
程靖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推车滑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师妹。”程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没了往日的调侃，“医生不是神。你这种想法，是在走钢丝。”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同期手术的难度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呈几何倍数增长。一旦台上出了意外，你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马主任和参与的所有人都拖进坑里。”
“你不能永远追求那个最完美的方案，因为医学本身就是残缺的。”
苏弋伊抿着嘴没说话。她眼前晃过鲁老爷子那双发抖的手，晃过周老太那副藏着隐忍的笑容，还有天眼视角下，那处盘踞在血管分叉处的微小突起。
“我没求完美。”她声音很小，不是反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不想看着老爷子跟老太太受煎熬。”
程靖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有点重，“有些误区，陷进去就很难出来。你要记住，我们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拿魔法棒的。回去好好想想吧，周五的门诊，别带着这种情绪去彭院的门诊。”
苏弋伊站在原地，看着程师兄远去的背影，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感涌了上来。
这种迷茫不是源于技术，而是源于这种在风险与收益之间反复拉扯的无力感。
她真的走偏了吗？
还是说，这份异能带来的预见性，让她不能像普通医生那样，理所当然地接受那份“必然”的残缺？
而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她拿着自己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去强求所有人？
这是程师兄说的”走进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