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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的脚底就像生了根，听着走廊里推车滑过地面的杂音渐渐远去，而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程师兄刚才压低声音说的那番话，把她这段时间以来靠着异能堆砌起来的自信，生生豁开了一个口子。
她一直觉得她是在救人，在帮马主任查漏补缺，在帮患者追求那个理论上存在的万无一失的满分结局。
可她忘了，医疗本身就是一场在概率和变数里挣扎的博弈，她手里的不只是她自己的异能，还有整个团队的声誉。
她这儿发着呆，冷不丁旁边传来一声戏谑的调侃。
“哎哟，吓我一跳。苏弋伊，你干嘛呢？站在厕所门口当石像啊？”
白策刚从卫生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差点直接撞上苏弋伊，他俯下身，把脸凑过去，狐疑地打量着苏弋伊略显苍白的脸。
苏弋伊被这动静惊回了魂，看到近在眼前的帅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还有点涣散，“啊……白医生，没干嘛，在想点事。”
“想事能想到厕所门口？你这思路挺狂野啊。”白策收起笑脸，眼神落在她那双攥得紧紧的手上，“行了，想事也别堵在这啊。走，回办公室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神外办公室，阳光斜斜地扫在窗台上。
白策也没回自己座位，他长腿一迈，直接靠在苏弋伊桌边的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姿态挺放松，眼睛却一直盯着苏弋伊。
他也没催，就这么等着。
苏弋伊也没坐下，她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天空。
“白医生。”她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干巴，“我是不是太狂了？”
白策挑了下眉，没接话，示意她继续。
苏弋伊把刚才跟程靖说的关于“同期手术”和“追求完美方案”的事，挑重点讲了一遍。最后她转过头，看向白策，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迷茫和急于求证的焦虑。
“程师兄说我在走钢丝，说我在强求所有人。可我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病人最好的，如果不去做，我这医生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白策听完，脸上的笑慢慢沉了下去。他没立刻说话，而是沉默地看着苏弋伊，那眼神让苏弋伊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苏弋伊，你有没想过，你一个人一辈子能救多少人？”白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子冷飕飕的质感，“一百个？一千个？还是一万个？”
他站直了身体，逼近半步，语气有些凌厉，“你知不知道全国每天有多少你这种所谓的疑难病人？你知道现在的医疗环境下，医生强度有多大？你又知不知道，因为医患矛盾，最后引发医闹甚至医生丧命的案例有多少？”
苏弋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些数据她以前只在新闻里看过，甚至上辈子在护士站也听过不少，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被白策直接拍在脸上。
白策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却依旧沉重，“程主任说你是天才，这话我认。技术这东西，你有天赋，练得比谁都快。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手术台不是你一个人的竞技场，那是团队作战。你要追求极致，行，那整个团队的压力、麻醉的风险、术后护理的难度，你凭什么要求别人跟你一起扛这种没必要的额外风险？”
他迈步走向座位，刚走出几步，突然侧过脸看着苏弋伊。
“苏弋伊，我不想你是一闪而逝的流星。”
这话的声音说的很轻，却震得苏弋伊心头一颤。是啊，她太依仗异能了。因为能”看“到那0.8毫米的病灶，她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这0.8毫米转。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救世主心理，觉得只要自己开了口，别人就能跟上。
可是在别人眼里，那是万丈深渊。
她不能因为自己能看见底部的碎石，就要求所有蒙着眼走路的人跟她一起跳下去。
在手术台上，绝对的“稳妥”远比极致的“完美”更重要。
她确实错了！
窗外的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走，苏弋伊突然笑了。好在，现在想通还不晚。她掏出手机，在微信上找到程靖，敲下几个字发过去。
【谢谢程师兄，我懂了！我会重新评估周老太太的方案，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寻求最优解。】
发完这条信息，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座位坐下，开始埋头重新梳理周云爱的方案。
还得再往稳妥的方向推演一遍。
中午，食堂二楼。
餐盘重重磕在桌面上，杨秀秀一屁股坐下，眉毛快拧成了死结，“这破科室，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她狠狠扒了一口饭，脸颊鼓着，东北姑娘的火爆脾气全写在脸上，“你是不知道，我那新科室的规培生简直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今天早交班，他自己没核对输液单，被主任骂了，转头就说是我昨天交班没交待清楚。我真是气得想拿注射器扎他！”
苏弋伊把餐盘里的排骨夹过去，宽慰道，“这种老油条哪儿都有，你越气他越来劲。下次交班你当众把本子举起来念，让他想甩锅也没地方扔。”
“那是必须的，我早防着他了。”杨秀秀嚼碎一块软骨，“就是有点憋屈。还是你们神外好，虽说那群大佬脾气古怪，但没这些烂七八糟的背刺。”
吃完饭，两人在分岔路口分开，苏弋伊熟门熟路拐向心胸外科。
刚进心胸外科办公室大门，她就撞见了秦应之。
“秦主任。”
苏弋伊立马站定，脸上挂着标准的小辈笑容，表现得挺乖巧。
秦应之原本正边走边看病历，抬头一看是她，脸上露出一抹挺和蔼的笑，“苏医生，别这么拘着。我跟顾承泽也算老朋友了，论辈分，你叫声师哥也不为过。”
苏弋伊愣了一瞬。顾师兄？这层关系她还真是第一次听秦主任说。怪不得之前湛医生告黑状的时候，秦主任摆明了帮她，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秦应之没多聊这个话题，摆摆手往里走，径直推开了马智办公室的门。
马智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接电话，看到秦应之进来，他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示意他坐。
“行，知道了。”马智冷着脸对着手机丢下几个字，直接挂断。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没跟秦应之寒暄，开门见山，“科室人员有变化。”
秦应之刚坐下，顺手解开白大褂的一颗扣子，听到这话，抬眼看过去。
“哦？怎么个变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