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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几人到了CT检查室的铅门前。
白策停下脚步，转头对着Nagi交代，“检查有造影剂，所以，要先给她打个留置针。”
Nagi嘴角扬起一贯的温柔笑意，连眉眼的弧度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好的，没问题。”
旁边的准备台前，护士端着治疗盘走过来，撕开止血带。就在护士给毕沁绑扎带、拍打手背找静脉的时候，Nagi微微弯下腰，伸手去给毕沁整理有些歪斜的病号服衣领。
她的指尖看似十分随意地搭在毕沁的后颈处。
“哒、哒、哒。”在特定的颈椎节段位置，轻叩了三下；停顿一秒，又叩了一下。
做着这个动作的同时，Nagi的脸颊贴近了毕沁的耳边，用一种极轻极温柔的语调呢喃着，“沁沁，那个机器很吵，如果害怕，就叫出来，跟医生哥哥们说。”
坐在轮椅上的毕沁依旧低垂着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在那几下叩击落定的时候，她那双空洞的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缕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
随后她木然地点头，干涩的喉咙里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两步开外，苏弋伊安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幕。今天她是来配合白策的，主导权不在她，她不会插话。
但是从门诊那次起，对这个女人的危险直觉就一直横在心里，所以，她的异能从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开着。
她的眼睛穿透了外在的阻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Nagi刚才的动作。
那几下敲击的落点，分毫不差地砸在毕沁后颈最敏感的神经丛上方。
苏弋伊心头重重一跳，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指瞬间攥紧，飞快记下了那个敲击的节奏与精准的位置。
这绝对是某种指令！！
不过，这个时候，她脸上一丝表情，一点肌肉的颤动都不能有！冷静！
她微垂着眼睑，老老实实地维持着一个小轮转医生该有的透明感。
很快，护士给毕沁打好了留置针，贴上透明敷贴。
“轰——”厚重的铅门向一侧滑开。
一个有些微胖的男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张单子，一抬头看到白策，直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捶了一下白策的胸口。
“白医生，都是你！”胖医生满脸哀怨，苦水直冒，“下的什么加急医嘱，害我今天又得在这儿加班！”
白策陪着笑，压低声音讨好道，“我的错，我的错。这样，回头请你喝茶。”
胖医生斜了他一眼，“你说的啊。”
“我说的。”
白策连连点头。
寒暄完，白策转身，扶起轮椅上的毕沁，扶着人向里走，同时对Nagi抬了抬手，“家属不能进去，有辐射，你在门口等。”
Nagi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十分配合地拉着轮椅，往后退了半步。
白策扶着人进去，沉重的铅门随后缓缓合拢。
苏弋伊想了想，脚尖一转，准备去检查室边上的控制室看。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刚迈出一步，一道人影毫无声息地贴到了她身侧。
距离极近。
近到两人的衣料都产生了些微的摩擦，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没有温度的、类似某种冷杉的气息。
“苏医生。”
Nagi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响起的，“沁沁最近情况不太好，您是神外的医生……”
苏弋伊浑身的汗毛立时炸开，刚迈出的脚硬生生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这人走路，竟然半点声音都没有！连鞋底摩擦地胶的动静都被抹掉了！
她压下狂跳的心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直直地对上Nagi那双永远温润的眼睛。
苏弋伊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疑惑。
是真的疑惑。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空白。
Nagi嘴角的笑意分寸不乱，依旧是那副家属忧心忡忡的模样，试探着往前递话，“我听彭院长说，脑电检查有些波段有问题。您觉得，那些….会是肿瘤吗？”
苏弋伊看着她，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已经死死掐住了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医生安抚病患时最标准的浅笑。
“家属别担心，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既然彭院长安排了检查，那就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说完，她根本不给Nagi继续纠缠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向边上的控制室门禁，刷卡，“滴”的一声，推门而入。
走廊上，Nagi看着苏弋伊略显匆忙的背影，眼底那层温润的伪装一点点褪去，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医生”啊……希望你们这些可爱小玩意儿，不会被查出来，否则……
CT检查室内。
毕沁在白策的安抚下，慢慢平躺在检查床上。她显得非常顺从，没有挣扎，也没有平时普通十几岁小女孩对这种密闭环境的恐惧。
胖医生走上前，动作麻利地将她静脉的套管针连接上了高压注射器的延长管，排尽空气。
安顿好一切，白策跟着那个微胖的男医生，从里面的侧门退到了隔着铅玻璃的控制室。
这时候，苏弋伊已经站在里面了，视线正盯着暗下来的屏幕。
白策走过去，指了指苏弋伊，简单给胖医生介绍，“这是我们神外的苏医生。”
两人简单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胖医生拉开椅子坐下，操控着鼠标，随后按下操作台上的对讲麦克风，“我们马上开始检查，机器运转声音会比较大，别害怕。”
他看着躺在设备里的毕沁，语速平稳，“如果害怕，或者有什么心慌不舒服的感觉，记得捏你手里的那个橡皮球。”
扬声器里，传来毕沁毫无波澜的微弱声音，“好。”
苏弋伊没说话，她盯着玻璃窗内那个像祭品一样被送进圆环里的女孩，视线逐渐失焦，瞳孔深处渗出一抹微光。
白策抱着双手，肩膀微微垮着，站在苏弋伊身边。平时那笑嘻嘻的样儿都收着了，脸上面无表情，只有盯着屏幕的眼角在轻轻跳动。
第一步是平扫。
胖医生熟练地敲击键盘，CT机发出阵阵有节奏的轰鸣，扫描线跟把无形的刀一样，一寸寸剖开毕沁的头颅结构。
屏幕上，灰白相间的脑实质投影飞速跳动，沟回清晰，中线居中。
白策弯下腰，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鼻尖差点撞上显示器。
胖医生松开鼠标，语气平平，“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结构很干净。”
白策盯着那张四平八稳的平扫图，鼻腔里挤出一个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