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下午四点，神外小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头的喧嚣挡得死死的，室内冷气打得很足，温度低得让人头脑都异常清醒。
椭圆形会议桌前，气氛压抑。
彭超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毕沁的病历本，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程靖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笔管在指间翻飞，转得让人眼花缭乱。白策坐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活像只鹌鹑。
斜对面，影像科王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盯着投影幕布上那张CTP（灌注成像）图像，眉头拧紧。
“老彭啊，你这片子……”他指着屏幕上左侧颞叶深部那微小的一点“墨迹”，“这信号太弱了，一闪而逝。说实话，要不是你特意标注了重点看这个区域，我可能扫一眼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谨慎，“从现有的影像学特征来看，不足以支撑任何明确的器质性病变诊断。没有占位效应，没有明显的供血异常网络，这……很难下结论。”
彭超没说话，叩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直没出声的神经内科主任接了话茬，“王主任说得对。这临床表现的描述，我在病历里也看到了。突发性的头痛，伴随短暂的失神和肢体强直。结合这个脑电图……”
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局部异常慢波放电，位置确实和灌注成像上这个微小的异常信号区域吻合。但我更倾向于这是由于某种强烈的心理应激诱发的局灶性神经功能紊乱，或者说，典型癫痫的早期表现。”
他合上文件夹，“彭院长，我建议保守治疗。上抗癫痫药物，配合心理疏导，继续加做一些检查，再观察观察。”
会议室里有些安静，投影仪散热风扇不知疲倦的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程靖手里的笔突然停住，啪的一声按在桌面上。他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散漫的说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应激或者癫痫……”
他拖长了音调道，“这小丫头的反应，未免也太‘完美’了点。”
神经内科主任一愣，“什么意思？”
“她对外界刺激的反馈，机械、迟钝，但在特定的痛点上又很精准。这可不像是病理性的自然反应。”
程靖眯起眼睛，脑海里划过李臻的诱发脑电图。他冷笑，没再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
毕沁跟李臻的症状表现，某种意义上两者几乎一样，而且小师妹那特别在意又心虚的表现……呵呵，这可真有意思。
所以，彭院临时不让小师妹再管病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他这话，有些冷场。
神经内科主任跟影像科王主任两人面面相觑，显然对程靖没说明白的话有些在意，但是更多的却是怪异。
“恩，就这样吧。”彭超沉声打断，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程靖脸上停顿了半秒，随后，移开，“老李的意见中肯。没有明确的手术指征，先保守治疗，密切监测。会诊到此结束。老王，你把影像资料再细化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取出更多信息。”
“行。”王主任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白策几乎是贴着墙根溜出去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会议室里只剩下彭超和程靖。
彭超揉着眉心，满脸疲态。
程靖坐在原地没动，看着他。
“老彭，”他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语气严肃得吓人，“你不让苏弋伊再负责病人，是为什么？”
彭超动作一顿，没抬眼，“没什么，她马上出科了，没必要再管个病人，耽误时间。”
“你少扯淡！”程靖直接爆了粗口，“你把我当瞎子耍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有….李臻的事，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彭超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程靖一眼，良久，他叹了口气，“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资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哐当一声关上。
程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门边，反手将会议室的门死死锁住。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高耀文的电话。
“嘟……嘟……喂？”
电话那头传来高耀文有些疲惫的声音。
“老高，”程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李臻的情况……又出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安静，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高耀文凝重的声音，“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神外小会议室，我锁门了。”
挂断电话，程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神外病房。
走廊上人来人往，家属的说话声、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有些嘈杂。
毕沁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像个游魂一样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微微低着头，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这看似毫无目的的游荡，实际上，她的视线已经在不经意间扫过了每一个角落。
消防通道在左侧尽头；门锁是老式的弹簧锁；护士台在走廊中间，视野开阔，但每隔两个小时会交接班一次，交接班那三分钟。
走廊窗户很大，没有安装防盗网，外面是一片绿化带的草坪，但是窗打不开完全！
她走到窗边，假装看着外面的风景，实际上，是在观察楼下进出的人。
毕沁转身，慢慢走回病房，每一步都避开了走廊顶端那个正对着的监控摄像头。监控室里的安保人员如果此刻盯着屏幕，只会看到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在一个人溜达，绝不会想到，她脑内正在疯狂地构建着一张整层楼的地图。
“奶奶……”
脑海中，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是她永远无法抹去的梦魇。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还有……奶奶，那张发白脸，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心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