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gi满意的起身,垂下眼帘看着床上那个又重新归于呆滞的女孩,嘴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嘲弄。她伸手抚了抚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
她完全不觉得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能凭那点微弱的意志力,摆脱她布下的深度心理催眠与潜意识暗示。
拉开帘子,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病房,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病房门的合上。
毕沁呆呆了盯着天花板,头顶那盏白炽灯的刺眼光晕在她的瞳孔里一点点散开,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一分钟、两分钟……足足五分钟过去,直到走廊外面,不知道是哪个病房的家属大声嚷嚷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是一阵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骨碌碌”声。
这突如其来的杂音,劈进了毕沁的意识里。
她缓慢如僵尸,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视线转回天花板的一刻,她眼底那层犹如死水般的呆滞碎裂了。恐惧、恨意、痛苦、还有挣扎的求生欲,多种情绪在她的眼底疯狂交织闪过。
她咬紧了嘴唇,咬得那么用力,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颤抖着抬起右手,极其缓慢地越过肩膀,向后摸去,最终,指尖停在后脑部位。就是刚才Nagi一边跟她说话,一边用手指敲击的地方。
同一时间的门诊楼外。
苏弋伊不知道这短短不过半小时里发生了些什么,她从病区直接下楼到全家便利店买了四杯咖啡。两杯热拿铁,两杯冰美式,慢悠悠的向神经外科办公室走去。
热拿铁是给她自己的。
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在医院熬夜落下的毛病,她肠胃一直不太好,所以无论春夏秋冬,她都雷打不动地喝热的,而这习惯,也延续到了现在。
冰美式是给白策跟程师兄的。神外这帮男的,一年到头跟火炉成精似的,一天不喝冰水就浑身难受。
至于另外一杯热拿铁,是给闵医生带的。闵医生这几天被几个术后并发症的病人熬得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需要点精神补充剂。
拎着纸袋子回到神外大办公室,苏弋伊用后背顶开门,这会儿人不多,她溜达到闵医生的工位前,将那杯热拿铁稳稳地放在桌子上。顺手从旁边的笔筒里抽了支笔,撕下一张黄色的便利贴,龙飞凤舞地划拉了一句【闵医生,续命水——(*∩_∩*)苏弋伊】,啪地一下压在杯底。
搞定。
至于程师兄跟白策的冰美式……苏弋伊拎着剩下的袋子转过身,正准备给这两人放过去。
“我跟你说,2床那个硬膜下血肿,引流管拔了还得盯两天……”
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苏弋伊挑了挑眉。真巧。
门被推开,程靖双手插兜里,趿拉着洞洞鞋,带着白策从外面走进来。两人边走边聊,一抬头,正好撞见站在两排办公桌中间,手里提溜着两杯咖啡的苏弋伊。
“干嘛?”程靖视线下移,盯着那塑料杯,眼睛微微一挑,明知故问。
苏弋伊把袋子往前一递,脸上扬起个大大的笑,“请你们喝咖啡。”
白策二话不说一步跨上前,伸手就从袋子里把冰美式掏了出来。他美滋滋地嘬了一大口,冰块在杯子里撞得“喀啦喀啦”响。
“哇!苏医生,你真是好人啊!”他长叹一声,笑着感谢,“正好刚才说了一肚子话,渴死我了。”
程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接过那杯冰美式,捏着杯沿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弋伊。
“有事?”他拖长了音调打趣,“一杯十几块钱的冰咖啡就想打发我了?”
说归说,他那手可一点没客气,直接把吸管戳进了杯子里。
苏弋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笑着道,“师兄,就是单纯感谢你带我去找沈师兄的事儿。真没其他的!师兄你可真是难伺候。”
“行,”程靖举着杯子冲她扬了扬下巴,笑着道,“那我就谢过小师妹这片心意了啊。”
说完,程靖也不等她再反驳点什么,咬着吸管,转过身溜溜达达地就朝自己办公室走了。
白策在旁边嘿嘿直乐,捧着咖啡没说话。他绕过桌子,坐回座位,随手把杯子搁在旁边,点开电脑屏幕,手指翻飞,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补充上午的病历记录。
苏弋伊在原地站了两秒。她其实没急着走,看了看白策专注的背影,眼珠子转了一圈。上午检查做完,虽然她跟白医生被赶出来了,但是如果彭院后续有什么安排,白医生应该知道吧….
她清了清嗓子,凑到白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白医生……”
她刚起了个头,还没开口,“叮咚!”白策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蓝色的会议提示框,字号加粗,白底黑字,简直要在屏幕上跳起来。
苏弋伊的视线本能地扫了过去,看清标题内容的那一秒,她要问的话都吞了回去。
【毕沁联合会诊会议。】
白策敲键盘的手一哆嗦,差点把那杯冰美式打翻。他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抓鼠标,想要把那个弹窗点掉,可眼角余光已经瞥见苏弋伊盯着屏幕的眼神。
尴尬,大写的尴尬。
白策的手僵在鼠标上,喉结滚了滚。他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敲键盘,根本不敢和苏弋伊对视。
苏弋伊没说话,她直接转身,大步走回座位,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然后一把抓过鼠标,动作极快地切进系统后台,点开个人会议的日程安排。
很好,空空如也,连个毛都没有!
她不死心,切进科室公共会议室的占用安排表,一行一行地往下找。
找到了,就是这个会议。
【时间:下午4点。】
【地点:神外小会议室。】
参与人名单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列着几个名字:彭超、程靖、白策、影像科主任,甚至还有神经内科的主任医生,唯独没她。
苏弋伊盯着那个名单看了足足半分钟,气极反笑,无力感混着丝丝火气在胸腔里乱窜。
彭院至于吗?!她简直想冲到副院长办公室拍桌子问问。都让她跟着去现场看检查了,那机器还是当着她的面转的!现在出了结果,要会诊了,竟然不让她参加?!
这就差直接把“你不能知道后续”几个字写她脑门上了。
但是她能怎么办?
没办法。
她没办法冲到彭院身边去说“我要参会”。
她只是个轮转的规培生,在这医学金字塔里,彭超有一百个正当理由把她按死在门外。
什么“专家会诊级别太高”、“你做好基础就行”、“不让你操心是为你好”。
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她堵得哑口无言。
苏弋伊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把那股子邪火死死压下去。算了,老头子防她防得这么紧,她只能见机行事,想其他办法,反正病人还在医院没跑,只要能救下那个孩子,她参与多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静下心,做她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