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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卖菜？Nagi之前代诉的过往里，可没这一条。她强压着心头的震惊，继续轻声问，“家里还有谁？”
“奶奶。”
声音微不可闻，轻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苏弋伊目光一凝，”视野“里，之前她觉得异常活跃的那团神经丛，在毕沁讲述的过程中，开始疯狂收缩痉挛。这是情绪被强压到了极点，神经生理性的活跃。
毕沁绝对记起什么了！这女孩现在是清醒的！
苏弋伊脑子里警铃大作。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毕沁一旦情绪崩溃引来Nagi的警觉，她们满盘皆输。
她慢慢站起身，将椅子小心的推回原位。
“如果不舒服，记得按铃叫护士。”苏弋伊拉开了些距离，低头看着毕沁，声音稍微放大了一点，一副管床医生公事公办的强调。
她停顿了几秒，补充道，“对了，今天晚上我值班，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叫我。”
最后一句话，咬得很重。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走廊的风一吹，苏弋伊才发现自己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她快步走回大办公室，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闵苏华的号码。
嘟了两声，那边接起。
“闵医生，是我，苏弋伊。”苏弋伊连气都没喘匀，急切道，“明天我有点事，我们换个班行吗？今天夜班我替你上。”
电话那头闵苏华被几个危重病人熬得嗓子都劈了，她也实在是顶不住晚上的夜班，一听有人能顶班，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行，谢了，苏医生，明天白班我上，你好好在家歇着。”
挂了电话，苏弋伊靠在办公桌上，盯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夜，手心里全是汗。
神经外科，病房。
毕心直挺挺地躺回床上。黑暗中，她把苏弋伊临走前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
晚上她值班……可以叫她。
这就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爬，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让人心焦。
夜里十一点，走廊外传来护士推着治疗车去查房的轱辘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病床上的毕心猛地睁开眼。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冰冷的地上，脚底传来的凉意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探出半个头，走廊空荡荡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她没穿鞋，小心的贴着墙根，佝偻着背，眼睛盯着走廊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这是她下午转悠时踩好点的盲区。
几步蹭到护士站前台，桌上散落着病历夹和笔筒，毕心屏住呼吸，动作极快地抽出一支黑色水性笔，又扯下一点纸。
手抖得根本不受控制，她死死咬住嘴唇，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划拉下几个字。
【奶奶舒桂兰。不是表姐】
写完，她把纸团折起，卷成团，小心的攥在掌心，贴着墙角原路回病房，翻身上床。
毕心闭上眼，开始逼自己回想，强行调取记忆。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刺鼻的药水味…..奶奶死不瞑目的脸，那些被Nagi强行封锁的血淋淋的记忆，被她不要命地全数拖拽出来。
不够，还不够痛！
她抬起右手，摸到后脑勺，手指屈起，模仿记忆里面具男人跟Nagi演示的小型触发方式，那种诡异的节律。
笃、笃、笃。
指节砸在头皮上的瞬间，颅底那颗微型异物似乎被触动激活。
同时受到神经冲动和外部强迫节律的双重刺激，她脑子里的部分神经元彻底疯了。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就像有一把生锈的钢锯直接顺着脑干劈进去，疯狂搅动。
毕心整个人瞬间弹起，又重重砸回床板，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一层层往外冒，瞬间湿透了病号服。她咬破舌尖，右手死死攥着那个纸团，左手胡乱地在墙上摸索，一巴掌拍在红色的呼叫铃上。
“29床呼叫！29床呼叫！”
护士站的呼叫铃声刺破了寂静的夜。
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
苏弋伊这一个晚上几乎没怎么休息，也没怎么坐下过，一直在忐忑地来回踱步。在听到呼叫响起的一瞬间，她神经猛地一跳，拔腿就往外冲。
刚冲到走廊，两个值班护士已经推着车往29床的病房跑。
她跟着一起冲进病房，眼前的一幕让她心跳几乎都要骤停了。
毕沁在床上疯狂翻滚，左手死死抠床垫，指甲盖都要翻了，指尖的血水在白床单上拖出几条长印子。
苏弋伊眼底寒芒一闪，视野直接切入微观。
要命！那异物正在疯狂放电，化学物质的释放量比之前李臻发作时还要夸张数倍！周围的脑组织、神经元眼看着就要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再这么下去，毕沁会疼死在床上的！
“快！安定10毫克，静推！”
苏弋伊厉声嘶吼，嗓音直接劈了，“马上通知二线！给程主任打电话！”
护士也被29床的样子吓了一跳，听到苏弋伊的话，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掰安瓿瓶；另一个护士快速转身去护士台，打电话通知二线医生。
苏弋伊说完就立刻扑上去，从推车里抽出一团棉纱布团，转身按住毕沁剧烈抽搐的肩膀，将布团塞进她嘴里，防止她咬断自己的舌头。
就在肢体接触的瞬间，毕心那只一直死死攥着的右手，突然松开了一条缝，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掌往前一顶，将那个被汗水浸透、揉得硬邦邦的纸团，硬生生塞进了苏弋伊的手心里。
苏弋伊手指一紧，将纸团死死扣进掌心。
交接完成的瞬间，毕心全身肌肉骤然放松，异物的超负荷放电似乎击穿了十三岁肉体的承受极限。
“嘀——嘀——嘀——”
床头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乱鸣，紧接着，那条起伏的绿色波浪线，猝不及防地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长鸣声在大半夜的病房里，比鬼哭还要瘆人。
毕心的瞳孔开始涣散。
世界安静了….头不疼了。在一片白茫茫的虚无里，她似乎看见了那条熟悉的泥巴路，满脸褶子的老太太穿着那件破旧的蓝布褂子，站在路尽头，冲她招手。
“心心，回家吃饭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