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高耀文败下阵来。
“行行行!我欠你的!”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无奈地妥协,“走,我带你过去!看完立刻回家!”
苏弋伊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普外科,顺着专用通道,快步向重症监护区走去。
另一边,神外的小会议室里,气氛终于是炸了。那句话刚落,本来还靠在男人肩膀上瑟瑟发抖的女人,呆了几秒钟,整个人突然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女人布满血丝的双眼死瞪着彭超,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划破玻璃,“你怀疑我?你怀疑我不是她妈妈?!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带她走!”
这突然爆发的歇斯底里,让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瞬。
Nagi坐在旁边,拿着纸巾擦眼角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却是一声冷笑。就知道会这样。这疯婆子虽然精神有时候不太正常,但护犊子的本能还在。
只要有她在前面挡着,这出戏就好唱。
“哎,小姨,您别激动啊…注意身体…”Nagi赶紧凑上前,假意去拉。
女人却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彭超的鼻子,浑身抖得像筛糠,“我们自己看病,不住你们这破医院了还不行吗?!你们这是要软禁我女儿吗?!我要报警!”
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女人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好了,好了,别喊了。这还是在医院。”男人的手掌在她后背上下抚弄,温厚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别急,彭院长也是尽职尽责。现在这社会,人贩子多,医院要核实家属身份也是按规矩办事。咱们有证明,拿给院长看看就是了。”
这番话,绵里藏针。表面上在劝,实际上是把“人贩子”这顶帽子反扣了回去,暗指医院多管闲事。
女人在男人的安抚下,情绪总算稍微平复了些,但胸口还是剧烈地起伏着。她恨恨地瞪了彭超一眼,一把抓过那个放在腿上的包,拉链发出干涩的“呲啦”声。
她干瘦的手在包里一通乱掏。这包有些大,里面的东西也很杂乱。这都是她当初从那个地方逃跑刻意带走的东西。因为她心里一直藏着个念头,总有一天,她要找机会回去,把女儿带走。
这些文件跟照片,是她唯一的念想。
“啪!”一本边角磨得起毛的暗红色户口本、一张折得皱巴巴边角都泛黄的出生医学证明,还有几张抱着孩子的照片,被女人重重地拍在了会议室的桌面上。
“看!你自己看!”女人咬牙切齿,“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不是她亲妈!”
彭超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东西,身子微微前倾,伸出手,先拿起了那个旧户口本,翻开。内页的纸张已经发脆,上面盖着的派出所公章颜色暗淡,但确实是真的。
户主那一栏写着“舒桂兰”,下面紧跟着一页,名字是“毕斯人”,关系是母子。
彭超的手指微微一顿。舒桂兰?这对上了高耀文说的那个名字。他放下户口本,又拿起那张出生证明。上面的信息清清楚楚:母亲,艾云;父亲,毕斯人。
新生儿姓名……彭超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他抬起头,手指点了点出生证明上那个字,眼神直直地扫向旁边一直装柔弱的Nagi。
“这些资料看起来确实是真的。”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感谢家属的体谅和配合。但是……”
他尾音拖长,手里的出生证明在桌面上重重一敲,“这出生证上的名字,怎么是‘毕心’?心脏的心。”
彭超盯着Nagi,眼神如鹰,“从门诊建档到现在,你给孩子填的所有资料,包括你一口一个叫着的,可是毕沁。三点水的沁。”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女人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名字的问题。男人扶了扶眼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Nagi。
Nagi心里咯噔一下。当初为了方便控制,也为了斩断这丫头和过去的联系,“冥王”那边给她改了“沁”。但常年游走在黑暗中的她,连半秒的慌乱都没显露。
“哎…彭院长,是这么回事,”她苦笑叹气,满脸懊恼,“我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跟家里联系得少。我这次回国也是因为小阿姨。这次去乡下去接孩子的时候,家里就孩子一个人,也没其他大人在,而且那孩子也不爱搭理人,问她叫什么,她就嘟囔着说叫‘bi qin’。家里那些旧的本子,也都是三点水的那个‘沁’。”
她摊开手,极其自然道,“我哪知道乡下上户口用了心脏的心?可能家里人私下改过?我也搞不清。”
这一番说辞,连消带打。把名字的差异推给了口音误会、没看证件、还有不知道的亲人。在这个“好表姐”人设里,显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大毛病。
彭超盯着Nagi看了一会儿。他心里清楚,这女人在扯淡,但明面上,这理由你驳不倒。
“原来如此。”彭超点了点头,顺手将资料收了起来,“既然这样,这些资料我让人拿去复印一份,留个底,然后找院办核实一下真伪。”
女人听到还要核实,又要发作,旁边的男人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应该的。”男人温和地点头,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彭院长,既然程序上需要,那您尽快?毕竟孩子的情况拖不得。”
他看了看腕表,语气虽然客气,态度却极其强硬,“我们下午就要带孩子走。转院的医疗车和随行医护,我们都已经联系好了,最迟下午三点就会停在你们医院楼下。”
这是下最后通牒了。
彭超的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立刻接话。
气氛胶着间,女人突然拽住男人的袖口,紧张兮兮看着彭超,开口道,“那……那我能先去看看我女儿吗?刚才隔着玻璃,我都没看清……”
她仰着头,眼里又开始蓄泪,“我就想看看她……”
彭超看着女人那神经质的样子,点了点头,“既然亲属关系基本确认,家属有探视权。”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白策?来一趟小会议室,带29床的家属去ICU看一眼病人。”
挂了电话,彭超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三个人,“稍等,我让医生带你们过去。”
女人感激地连连点头,“好,好……”
Nagi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能去ICU,只要能近距离接触到那丫头,她就有办法在转院前,给那个不稳定的“容器”再下点暗示。
几分钟后,“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白策推开门,探进个脑袋,看见屋里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缩了缩脖子,“彭院长,您找我?”
“带这几位家属,去ICU探视29床。”
“好的。”
白策赶紧侧开身子,冲着里面三人比了个手势,“几位,跟我来吧。”
男人扶着女人站起身,Nagi跟在后面,三人跟着白策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电梯指示灯的数字正缓缓下降。而另一边,高耀文和苏弋伊,也正好从普外的连廊,拐向了通往ICU的专用通道。
两拨人马,在不同的通道里,向着同一个目标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