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拉开彭超正对面那把椅子,径直坐下;两名西装律师紧跟着在他左侧落座。Nagi搀着艾云过来,在李先生右手边把人安置好,自己紧挨着坐下。
艾云刚一落座,眼神就有些飘,身子也止不住的往李先生那边倾斜。
李先生抬手拍了拍艾云肩膀,小心安抚着。他自然的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极为放松。
最外侧的两名警察则摊开记录本,拔出笔帽,开始做记录。
“彭院长。”李先生率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温和,“我们要转院,院方死活不放人。这就不免让人多想。是前期治疗出了差错,还是医院藏了别的心思。我们家属心里没底。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把警察和律师请来。”
彭超盯着对面这帮人。他本来打算借着复核资料拖延时间,只要时间够,总能扒出点漏洞。谁知人家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直接把公检法搬到台面上压人。
李先生眼皮微抬,转头给了个眼神。旁边的律师会意,立刻拉开黑色公文包的拉链,将里面一沓文件抽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会议桌的最中间。
“彭院长,还有各位,请看清楚。”律师开了腔,声音清脆利落,“这些是艾云女士与患者毕心的真实亲属关系证明,包括原籍公安局核验过的户口本、出生证明原件,都在这。”
“这是接收医院出具的接收确认函;还有这份,带生命维持系统的重症转运车,加上随行医疗团队的全部资质证明。”
律师每说一样,就在桌面上敲一下,最后,他抽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纸。
“最后这一份,是艾云女士作为患者法定监护人,签署的《拒绝继续治疗及自愿承担转运风险同意书》。”
律师将所有文件往彭超面前一推,目光如炬,“所有的证件和手续,均真实有效,且符合法定程序。”
彭超沉着脸,一页页翻过去,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难看。这帮人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料到医院会质疑监护关系,会拿病人情况危重作为拒绝转院的理由。所以,他们提前把每一个缺口都堵死了。连负责转运的车辆和医护人员,都已经等在医院楼下。
院方法务立刻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犀利地反击,“警察同志!我们院方之所以谨慎,是因为患者毕心身上存在多处疑点!我们有合理的理由怀疑,患者疑似遭受过某种形式的侵害!而且,这位一直自称是表姐的Nagi女士,身份存在重大疑点!”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警察抬起头,语气板正,“接到报警后,我们是了解过情况的。医院这边怀疑未成年患者受害,亲属身份存疑。这些我们都按规定登记了,也会继续核查。”
听到“继续核查”四个字,Nagi的睫毛极轻地动了一下,脸上的担忧却没有丝毫变化。
警察笔尖点着记录本,继续开口,“但是目前没有发现患者身上存在明显外伤,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现场几名家属涉嫌犯罪。既然没证据,警方就不能限制艾云女士行使母亲的监护权。。”
他边说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态度很明确:人家亲妈拿着合法证件来接孩子,警察没理由拦。
律师抬眼,趁势插话,语气不疾不徐,“艾云女士作为亲生母亲,有绝对的权利为女儿作出医疗决定!医院可以从医学角度提建议,但你们绝不能凭着‘怀疑’,就强行限制患者离院!”
砰!彭超一把将文件重重的拍在桌上。
“我再强调最后一次。”他盯着对面的李先生,声音极冷,“病人昨晚发生过心室颤动,心跳骤停,目前仍然没有脱离危险。任何移动都有可能再次诱发恶性心律失常。她现在不具备安全转运条件。”
“我听明白了。”李先生坐得笔直,脸上的温和早已收敛,只剩下平静,“风险我们承担。所有文件,我们都签。”
“你拿什么担一条人命。”彭超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怒火简直顶到了嗓子眼。
“那也是我们家属的选择。”李先生眼皮掀开,对上彭超的视线。他没有提高声音,却字字强硬,“彭院长,医院可以反对,可以告知风险,也可以向公安机关报告你们的怀疑。但是,你们不能因为怀疑,就把一个未成年人强行扣在医院里,更不能代替她的亲生母亲作决定。”
彭超眼底怒意翻涌,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律师顺水推舟,把一份文件推到院方法务面前,“如果院方继续拒绝办理转院,我们会立即申请证据保全,并对医院限制患者人身自由、延误转院以及可能存在的不当诊疗行为保留追究的权力。”
一直缩在李先生旁边的艾云突然动了,这番话给了她底气。她站起身,声音尖锐,“我要带我女儿走!你们把她治成这样,还想扣着她干什么!”
“云云,别激动。”
李先生握住她的手腕,只轻声说了一句,艾云便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新坐了回去。
彭超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盯着艾云。不对劲。这女人的状态绝对不对劲。艾云的情绪看似混乱,可每次只要这个男人开口,她就会立刻顺从下来。这根本不是依赖了,是刻进潜意识里的服从。
但这没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没办法证明这个母亲存在精神问题,不具备法律权利。
僵持间,警察合上记录本。
“我要见见病人。”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侧,“她十三岁,不是完全无法表达意愿。转不转院,除了监护人的决定,我们也需要听听她本人的想法。”
Nagi立刻转头,余光瞥向李先生。
李先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