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超坐在椅子上,心下诧异。他没想到,这帮人居然真同意让警察去见病人!这李先生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看得人后槽牙直痒痒。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这孩子半夜能传出消息,说明脑子已经清醒了。既然知道求救,那现在当着警察的面,她肯定不会傻到跟这帮家伙走。
只要她本人当着警察的面说一句“我不走”,或者透露出一星半点被胁迫的意思,今天这转院的手续也就黄了。
此时此刻,行政楼,院长办公室。
高耀文坐在院长对面,脸色紧绷。十分钟前,他在ICU门口,被院长一个电话急吼吼地叫了过来。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一点热气都没冒。
院长坐在皮椅里,眉头拧成了个死结,手里捏着份文件,正压低声音跟高耀文说着什么。
高耀文没吭声,深邃的眼睛盯着桌面,双手死死交握。
两人在办公室里不知道沟通了些什么,但那压抑感,几乎能把这宽敞的办公室给填满。
另一头,ICU里,依旧是安静的只有监护仪单调又规律的“滴滴声,偶尔夹杂着呼吸机抽气的动静。
毕心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表面上看,她像是睡着了,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剧烈地翻腾着。妈妈……这次重逢带来的冲击力有点大,大到她刚才差点就绷不住伪装,大到她指尖现在都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想扑上去抱住妈妈,告诉她自己没忘记她,告诉她自己好想她。
可是不行……
脚步声响起,护士跟值班医生走了过来。两人手里拿着垫枕和护理单,开始挨个给重症昏迷的病人翻身、拍背、检查管路。
“来,搭把手,一、二、翻。”
护士动作麻利地托住病人的肩膀,两人一边忙活,一边压低声音闲聊。在ICU这种高压环境下,偶尔的八卦是他们唯一能缓解紧绷神经的调剂品。
“诶,你听说没?”护士把垫枕塞好,直起腰喘了口气,神秘兮兮地凑近值班医生,“神经外科那边,今天可是相当热闹了。”
“什么热闹?”值班医生正在看输液泵的流速,头也没抬,“病人出事了?医闹?还是什么?”
“不是医闹,”护士说着,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门边的病床。见毕心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平稳,睡得正熟,才压低嗓门道,“我听神外那边的护士说,好像是因为家属要给病人转院,彭院长死活不同意放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家属直接带着律师和警察杀上门了!”
“我去!”值班医生眼睛瞪得老大,“带警察干嘛?”
“告医生非法扣人呗!”护士长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忿,“听那边说闹得动静可大了,医务处的郭主任、还有咱们院的法务,全过去对峙了。这年头,当医生可真难,不让人走吧,说你非法拘禁;让人走吧,出了事又说你草菅人命。”
“这都什么事儿啊,”值班医生眉头微皱,叹了口气,“哎,赶紧干活吧,我们也管不了。”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然刻意压得很低,但ICU里实在太安静了,毕心闭着眼睛,一字不落地把这些话全听进了耳朵里。她被子底下的手指猛地攥紧。
转院..神外…非法扣人?是她的事吗?肯定是!那个叫Nagi的女人已经等不及要把她这“容器”带走了。他们居然敢报警?!
但紧接着,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迅速生根发芽。
如果是警察来了……那她能不能跟警察求救?悄悄告诉警察,是不是就能被救出去,那些坏人就能被抓住?妈妈是不是也就安全了。但是警察会相信她吗?她没有证据....警察会不会觉得她是胡闹?
她开始权衡利弊,思索着每一个细节,无数次推翻重演,每一根神经都在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ICU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动静,来的人还不少。值班医生愣住,放下记录本走出去。
走廊里浩浩荡荡过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彭超,紧跟着的是医务处的郭主任,再往后,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警察后面,还跟着李先生、Nagi、艾云,以及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这阵仗,直接把值班医生看懵了。
“彭院?”他赶紧迎出去半步。
彭超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毕沁现在情况怎么样?”
值班医生立刻汇报,“生命体征稳定,血氧和心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再出现昨晚的异常波动。”
“好。”彭超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警察,“让警察同志进去跟病人谈谈。”
值班医生愣了一秒,但看着彭院那脸色,立刻点头,“行,没问题。两位跟我来,换无菌防护服。”
“行。”
值班医生带着警察刚要走,李先生往前迈了小半步,脸上依旧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警察同志,彭院长,我们能一起进去吗?不是我们家属不相信警方办案,主要是……”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里是一个老父亲般的诚恳,“孩子遭了这么大罪,我们也希望能亲耳听听孩子心里的想法。她妈妈这情绪也不太稳定,不看着孩子,实在是不放心啊。”
那年纪大些的警察顿住了脚步,觉得家属这要求倒也合情合理。他转头看向彭超,“彭院长,你看这……”
彭超心里冷笑。想进去盯着?门都没有!他面无表情,摆出公事公办的严肃脸,“这恐怕不行。ICU有严格的感控规定,人太多,容易引发交叉感染。”
说完,他转头看向值班医生,故意问了一句,“对吧?”
值班医生在医院混了这么久,哪能听不出领导的弦外之音,立刻点头如捣蒜,“对!绝对不行!现在里面还有其他危重病人呢,家属进去一两个已经是极限了,这么多人一窝蜂进去,万一带进什么细菌,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警察听完,点了点头。既然医学上不允许,那他们自然不能强求。
“家属就留在外面吧。”警察看着李先生,拍了拍胸口挂着的执法记录仪,“你们放心,我们带着执法记录仪,进去之后的通话都有录音录像。孩子说什么,咱们出来一清二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先生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阴翳,但面上依然通情达理,“好,那就辛苦警察同志了。”
这头,苏弋伊换了全套的无菌防护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就露出一双眼睛,正打算进去仔细看看毕心颅底那个异物的情况。结果,一出更衣室,就撞见走廊里乌泱泱站着这么一大群人,连警察都来了。
她整个人都有点懵。这是什么魔幻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