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彭超余光瞥见一个全副武装的蓝精灵走过来，仔细一看那双眼睛，认出是苏弋伊，他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一下。这丫头怎么还没下班？但转念一想，他紧锁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小苏在这儿，也好。这丫头机灵，而且毕心那孩子明显信任她。有她在，万一出点什么幺蛾子，也能有个照应。
苏弋伊硬着头皮走上前，跟郭主任和彭超打了个招呼，“彭院，郭主任。我这夜班刚结束，想赶在交班前进去再确认一下29床的数据，看一眼情况，就交接下班了。”
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彭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去吧。”
“哎。”苏弋伊应了一声，越过李先生和Nagi那能把人后背盯出窟窿的视线，目不斜视地走到气密门前，刷卡，直接进了ICU。
几分钟后，ICU病房里。
两名警察换好了防护服，跟着值班医生走了进来。
苏弋伊正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手里拿着记录本，翻看着上面的数据。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抬，一副“我很忙，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管床医生”的架势。
但实际上，她的天眼早就开着，余光把病床上的毕心牢牢“盯”死。
值班医生走过去，按下床头的升降钮，病床的上半截缓缓摇了起来。毕心半靠在竖起的枕头上，随着床头的抬高，她的视野也开阔了起来。
她睁开眼，视线撞上床头穿着无菌服的两人。虽然他们戴着口罩，但无菌服内里的警服还是隐约能看见的。
毕心的呼吸微微一滞，搁在被子外面的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年纪大些的警察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女孩，慢慢弯下身子。
“毕心是吗？”他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哄自己家的小辈，“别怕，我是警察。”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又指了指外面探视窗外站着的几人。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害怕。在这里，只有你、我，还有这几位给你治病的医生。”警察的眼神坚定，“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是真话，我保证，谁也不能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苏弋伊站着没动，视线关切的“看”着毕心。孩子颅底的异物随着情绪波动正轻微颤动。她怕小姑娘情绪激动，异物再次发作，孩子的神经也会再次受伤。
毕心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的警察，余光瞟了一眼床尾眼神关切的苏弋伊。良久，她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好，那第一个问题。外面那位艾云女士，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毕心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她轻叹，随后点了点头，“是。”
由不得她装不认识，警察都来了肯定查到了。
ICU门外，艾云紧张的盯着，她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只能盯着看。李先生站在她身边，手扶着她的肩膀，时不时的轻拍两下。Nagi站在后侧，没动。
“第二个问题，你妈妈准备带你转去其他医院，你同意吗？”
毕心的手猛地蜷紧。这一刻，地下室里，奶奶倒在血泊中的脸一闪而过。她下意识看了眼门外，看到妈妈依赖地靠在那男人怀里的模样，看到男人的手在妈妈的肩膀上拍着，看到Nagi看向妈妈然后又看向自己露出的那一抹微笑。
她知道，只要她现在摇头，她就能安全的留下来。然后呢？妈妈可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跟奶奶一样彻底消失…她希望妈妈能好好活下去。
毕心抬起头，隔着病床看苏弋伊。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苏弋伊忽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缓缓摇了摇头。不要怕！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毕心看懂了，她眼眶一点点红起来，却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短得像是苏弋伊的错觉。随后，毕心收回视线，再次看了眼窗外一脸紧张的妈妈，缓缓低下头。
“同意。”
两个字落下，堵死了医院最后一条路。
苏弋伊转开脸，无奈的闭上眼。毕心在撒谎，之前明明连妈妈都不敢认，又怎么可能真的愿意跟他们走？她看到门外玻璃窗上几个人的面孔，心底闪过痛恨，面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警察将记录递到毕心面前，确认她还能自己书写后，从值班医生手里接过一支银灰色的笔，随后交给她，“你看看记录。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上名字。”
毕心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刚落下，连接在她身上的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报警。
值班医生立刻凑过来，查看设备，顺手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银灰色的笔从毕心指间滚落，无声地掉进被子里。
民警接回记录，医生重新固定好松动的管线，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支用来签字的笔没有被还回去。
毕心垂着眼，右手放在被子下面压着那只笔。
谈话结束后，警察离开了ICU，毕心也重新躺下。苏弋伊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保持沉默。
会议室里，众人重新回到神经外科的会议室里。彭超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听着警察播放完记录。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冷声开口，“医院可以办理转院。”
艾云眼底立刻浮起喜色。
“但我有条件。”彭超抬眼，视线直接落在李先生脸上，“病人的情况随时可能恶化。接收方的转运团队不了解她此前的发作经过，单靠他们，我不放心。”
“本院必须安排参与过抢救的医生随车护送，转运全程开启车载音视频记录。途中一旦出现危急情况，医疗处置必须听从我方医生意见。”
李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Nagi却忽然笑了，“李叔，小阿姨，这样也好。听说，昨晚是苏医生救了心心。要是有苏医生跟着，我们家属更放心。”
郭主任脸色一沉，苏弋伊是实习生，怎么可能让她做这种，万一有什么问题，不是害了孩子，他刚要拒绝，彭超已经先一步开口。
“苏医生是实习生，经验不足。”他声音平稳，“再加一名神经外科医生。”
Nagi轻轻歪头，似乎在权衡。
李先生却已经点头，“可以。”
最终，护送名单定下。
苏弋伊，白策跟车，而转运时间，是下午两点。
消息很快传回ICU，护士替毕心撤掉一部分不适合转运的管路，一边检查便携监护设备，一边轻声安慰，“别怕啊，苏医生和白医生都会跟车的。”
毕心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直到护士转身离开，她才缓慢睁开眼，盯着头顶的灯，眼神里的恐惧与希翼一点点退去，只剩下跟年纪完全不符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