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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敲定下来后，会议室里那剑拔弩张的劲儿算是散了。郭主任铁青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整理好文件，冲彭超点了个头，带着法务快步离开。
那两个警察也收起记录本，跟家属交代了几句场面话，转身走人。
李先生慢悠悠的起身，极其自然地掸了掸衣服下摆，动作轻柔扶着艾云从椅子上起来，“走吧，云云，咱们去附近吃口饭，休息一下。下午还得接心心呢。”
艾云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Nagi跟在两人身后，在门口还特意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彭院长，那下午就辛苦贵院了。”
彭超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搭理她。
李先生转过半个身子，下巴微微一点，“彭院长，感谢配合。”
随着皮鞋踩在地上的吧嗒声越来越远，门也咔哒关上，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彭超喘气的动静。他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白大褂。他最不想的，就是让苏弋伊卷进来。她太年轻，虽然有几分机灵劲，但面对这帮连警察都不怕的家伙，她一个拿手术刀能干什么？
可是……现在，那帮人指名道姓要苏弋伊跟着，明显是知道些什么，也知道，作为院方出于为患者考虑的角度，不会不同意。
“唉……”彭超长长地叹了口气，抓起手机，拨通了院长的电话。
“是我，彭超。“
”嗯，对，同意转院了。“
”他们手续齐全，警察也去了ICU，孩子自己点头说愿意跟他们走……“
”对，没办法拦。不过，我要求我们院派两个医生跟车。白策，还有……苏弋伊。“
”是，他们指名要小苏。“
”行，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手机直接扔在桌上，大拇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另一边，行政楼，院长办公室。
院长放下电话，看了眼高耀文，叹着气把刚才的事抖了个干净。
高耀文边听，眼里的温度也一点点掉下去，“为什么会答应转院？为什么把苏弋伊扯进去？您心里明明清楚—”
院长干瘦的手掌在半空挥了挥，打断他的话，起身走到茶水柜前，给高耀文重新倒了杯热水，“耀文啊，这种情况，人家手续合法合规，连警察都没辙。我们再硬拦，就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妥协是暂时的。你别太担心，而且已经安排了白策，跟着小苏一起去。“
“有什么不对劲，立马报警。”
白纸杯上冒着白色的水汽，高耀文没动弹。白策？那愣头青顶个屁用，遇上事谁护着谁都难说。可老头子说的对，现在他们处于被动，说什么都没用。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划出一声刺耳的动静，“我回科室了，普外二那边还有几台手术。”
“耀文。”
高耀文握住门把手，身后传来院长干巴巴的声音，“那件事……非查不可吗？万一…结果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甚至会牵扯出更多。也许，到此为止，对你，对大家都好。”
黄铜门把手硌得掌心生疼，高耀文手指头拼命往掌心里扣。没血色的脸、监护仪上拉平的直线，这画面又一次回荡在脑海里。
到此为止？
“我必须查到底。”他盯着眼前的门。
门打开，又关上，门后，传来院长一声无奈的叹息。
高耀文脚步迈的飞快，兜里摸出手机，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师兄。”苏弋伊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出奇的冷静。
“小师妹，”高耀文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听着，下午转院的事……”
“彭院长已经跟我说了。”苏弋伊打断他，“师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会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要务。我保证。”
“……好。记住你的话。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挂断电话，苏弋伊深吸了一口气。她刚从彭超的办公室出来，正往神经外科办公室走。
彭超把她和白策叫过去，把下午护送的任务交代了一遍。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确保孩子安全到达昌南的那家私人医院，至于后续，医院这边会再想办法联合警方介入。
苏弋伊满口答应，旁边白策脑门上全写着问号，但也跟着点头。
下午两点，ICU门外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呲——”气密门打开，两名护士推着平车缓缓走出来。
毕心躺在上面，身上还连着便携式的监护仪，脸色苍白。
苏弋伊快步上前，站在平车左侧，白策跟只兔子似地串到右边，几双手推着铁栏杆，前头李先生开路，旁边艾云跟Nagi护着。
一帮人闹哄哄往电梯口涌。
楼下专用通道的门口，一辆黑色的重症监护车已经停在那里。车身宽大，后车厢门敞开着，里面各种先进的急救设备一应俱全。
随车的两名医生和司机都已经坐在了前面。
苏弋伊袖着手站在车屁股后面，看着人家下来搬设备。
另一边，李先生带着艾云站在一旁。艾云紧张得直搓手，看见女儿推近了，她赶紧凑上前，弯下腰，手轻轻抚摸着毕心的额头。
“心心，别怕啊……”艾云的声音里带着关切和小心翼翼，“妈妈在，妈妈跟着你一起。你放心，咱们去好医院，很快就能治好。”
毕心半睁着眼，视线缓缓扫过人群。她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眉头微蹙的苏医生，看到了满脸沉重的彭超院长，还有一脸严肃的白医生，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妈妈的脸上。
妈妈的眼里全是自己，可妈妈背后那个男人的爪子，正搭在她肩膀上，还有那个Nagi，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虚伪的笑。
毕心觉得胸口堵得慌，被子底下的右手用力握着那根银灰色的笔，左手紧紧握成个拳，指甲陷进肉里，钻心的疼，可这疼让她脑子清醒异常。
她看向艾云身后的Nagi。
“妈妈……”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微弱。
艾云脸差点贴上去，“怎么了？心心，要什么？”
毕心的视线越过艾云，直勾勾地盯着Nagi，“我想……谢谢表姐……”
这话一出，苏弋伊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想干什么？！
艾云愣了一下，随后赶紧点头，眼眶又红了，“应该的，应该的。这段时间，多亏了你表姐照顾你。”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叫Nagi的女人，就是她的外甥女。
Nagi显然也没料到这死丫头会来这么一出，她挑了挑眉，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但这丫头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能干什么？
她换上那副温和的笑脸，上前一步，微微低头，语气温柔，“心心，怎么了？跟表姐客气什么。”
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
毕心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被子“哗啦”一下掀开了，手里那支银灰色的按动笔，笔尖朝外，像一把微型的匕首，直直地朝着Nagi的眼睛扎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Nagi毕竟是受过训练的，本能地抬手一挡。
“噗嗤！”笔尖狠狠地扎进了Nagi的手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笔杆往下滴。
“啊！”Nagi惨叫一声，捂着手往后倒退好几步。
在场的人全被这一幕惊呆了。
白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脑子直接宕机。李先生反应极快，一把将Nagi扶住，同时给随车医生使了个眼色。
两个随车医生立刻冲了过来。几米外，有几个刚停好车的人路过，看到这血腥的一幕，顿时尖叫出声。
“啊！杀人啦！”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