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弋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她拥有这双眼睛这么久,甚至之前给毕心做抢救的时候,也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精确到秒的倒计时!
为什么现在会出现?!
是异能根据欧阳静体内各项指标崩溃速度,计算出的一个大脑功能完全丧失的临界点。到这个节点,她即使心跳不停止,脑功能也将永久不可逆地消失?!所以触发了异能的某种底线警报?
还是说,这金手指跟着她在临床上天天见证生死,自己偷偷进化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说,满打满算不到三天,这台机器加上各种昂贵的药物,最多只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苏弋伊敛起眼底的金光,把视线收回来。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恐。她不知道这个倒计时到底准不准,但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她打算盯着欧阳静,印证这个恐怖的数据。
“呼——”她悄悄吐出一口浊气,把脑子里的震撼压下去,转过头,看向还在调整输液泵的陈蕊。
“陈医生,”她换了个话题,声音稍微有些发干,“时安那边,加急的毒物筛查报告出来了吗?”
陈蕊听见这话,手上动作没停,“啪”地扣上输液泵的盖子,点了点头,“出来了,你看看。”
苏弋伊点头,立刻转身,几步走到护士站的工作台前,拖过鼠标,点开检验系统。
屏幕上,时安的各项最新数据一行行排列着。
她目光快速扫过。白细胞虽然还高,但炎症风暴的趋势明显被大剂量激素给摁住了;血气分析里的氧合指数也从刚来时的极危状态慢慢爬了上来。
最底下的那份毒物全套筛查报告上,赫然写着:检测出高浓度溶血毒素及神经毒素,符合大型节肢类动物(蜈蚣科)毒液特征。
果然是蜈蚣!这毒素报告算是彻底给刚才抢救的方案敲了实锤。
方向没跑偏!
苏弋伊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离开电脑,走到时安的病床边看了看。这男大学生此刻睡得很沉,地西泮的药效还在,抽搐完全停止了,心率稳在了90次上下。
恩,命保住了。
她脑子里立刻闪过走廊外面,那个满头大汗的顾博士,还有那位快把眼泪哭干了的母亲。这俩人估计这会儿在外面还在油锅里煎着呢。
她偏过头,冲着还在隔壁床位忙活的陈蕊喊了一声,“陈医生,我出去一趟。时安的报告结果,我得去跟聂主任汇报一下。顺便也得去跟家属透个底。看目前这指标,他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了,后续就是慢慢洗毒素排毒了。”
陈蕊直起身,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好,去吧。去给家属吃颗定心丸。这儿有我看着呢,乱不了。”
“嗯。”
苏弋伊点头,摘下橡胶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转身走向气密门。
门“嘶——”地一声向两侧滑开,她一脚踏出ICU,四周张望了下,没发现那两人。她思考了下,还是赶紧去一趟急诊找聂主任,再去找顾承宇他们。
苏弋伊人还没拐进急诊的长廊,一阵高八度的尖嗓门就跟锥子似的扎进了耳朵。
“你们这什么破规矩!我这腿疼得道儿都走不明白,凭啥让我去门诊排骨科!我来急诊不行吗!我都八十了,出点事你们谁负得起这个责!”
分诊台前围了一小圈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黄的老头衫,手里攥着卷边病历本的干瘦大爷,正拿那本子把大理石台面摔得啪啪作响,吐沫星子乱飞。
护士长冯虹站在台子里面,两边太阳穴的青筋直跳。她强压着火,尽量把声音放平缓,“大爷哎,您这膝盖疼是老寒腿犯了,慢性的儿。急诊这边全是抢救的重病号,没法给您做详细的骨科检查。骨科门诊今天有号,我刚帮您看了,还能加个号挂上……”
“我不听你扯这些犊子!”
老头脖子一梗,指着冯虹的鼻子,“你个小护士懂个屁!赶紧给我找大夫!不然我今天就躺这儿了!”
说着,老头作势就要往地上出溜。
冯虹气得脸色发白,刚要从台子里绕出来,一双穿着荧光绿球鞋的脚先一步迈到了老头旁边。
“哟,老爷子,这中气挺足啊!”聂骁手里拎着个没来得及拧盖的保温杯,笑眯眯地凑了过去,一把将快要坐到地上的老头捞了起来,“这身子骨硬朗的,一听就是平时没少练太极吧?”
老头一看是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胸前还挂着个“主任”的牌子,气焰稍微降了半截,但还是哼哼唧唧,“你谁啊?大夫是吧?赶紧给我看腿!”
“看,必须看!”聂骁顺势扶着老头的胳膊,手指极其隐蔽地在老头膝盖上方捏了一把。
老头“哎哟”叫唤了一声。
聂骁收回手,脸色严肃起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老爷子,说实话,您这腿来急诊还真是耽误了。急诊这帮人,天天就弄个刀伤车祸、洗个胃啥的,粗手大脚。您这关节里面的问题,得用专门的机器拍片子,那机器骨科才有。您在这儿耗着,关节里的滑液要是磨没了,那可就得换假体了,钢打的,冬天拔凉拔凉的,多受罪阿?”
老头一听“换假体”“拔凉”,眼睛瞪圆了,下意识地捂住膝盖。
“冯护士长刚才让您去骨科,那是真为您好。”聂骁拍了拍老头的肩膀,顺手冲不远处的一个导诊护士招手,“小李,来,带这位大爷去挂号,去骨科三诊室找吴医生。就说我聂骁说的,让他给老爷子仔细瞧瞧。”
那老头被这一套连招哄得服服帖帖,连连点头,“还是你们主任懂行儿,那……那我这就去。”
看着老头跟着导诊护士颤巍巍走远的背影,冯虹长长吐出一口气,翻了个白眼,“聂主任,您可真行,梁益主任要是知道你往吴医生那塞这种难缠的号,非得杀下楼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