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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的目光落在四床的男生身上，在她的“视野”下，那颗心脏搏动频率开始乱套，电信号传导出现明显阻滞，窦房结发出的指令到达心室时彻底偏离轨道，肌纤维收缩节律正在大面积解体，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某种强弩之末的滞涩感。
而心电监护仪屏幕上，ST段已经开始异常飘移。
机器只能反映表面数据。
她透视看到的病灶演变比机器报警更直观、更致命。四床的血管壁压力在极速变化，缺氧导致的心肌细胞受损正呈指数级蔓延。
再拖一分钟，绝对室颤。
“聂主任，四床快不行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刺耳的报警声里还是很明显的，“再不用药，就室颤了。”
聂骁转身走到床边，没问“你怎么判断的”，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监护屏。波形在那里摆着，QRS波群明显增宽，T波异常高耸，典型高钾血症合并心肌缺氧前驱表现。
他扭头，视线扫向旁边不锈钢托盘，上面孤零零躺着两支透明安瓿瓶。
就在这当口，分诊台护士也跑进来了，满脸惊恐，还喘着气，“苏医生，你刚才让我看着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血氧掉到86了，人开始发抖了都。”
又一个中度患者快速恶化。
苏弋伊抬头看了聂骁一眼。
聂骁的下颌绷紧，扭头冲抢救室另一头大吼，“金颂！药呢！！”
金颂沙哑的嗓音隔着病床传过来，“在路上了！说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放平时抽根烟喝口水的功夫！现在却是天堑！
苏弋伊看着面前那个血氧还在往下掉的数字，再看托盘上最后那两支药。
只有两支。
里面这个马上停跳，外面那个在加速恶化。
两个都要命！
不可能说一人一支，均分的话两个都救不活，这不符合急诊临床要求，而且剂量不够两个都得死，这就是重大医疗事故！
监护仪的报警声又尖了一个调。
聂骁没任何犹，当机立断道，“剩下的两支全拿来。”
陆胜勇处理完旁边心跳骤停的女生，直起腰抹了把汗，听到聂骁的话，他看向门口的眼神闪了闪。用完这两支，就没了，门外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抖。五分钟后的药，来不来得及，谁也不知道。
但聂骁这个决定没问题。
四床如果不马上推药，分分钟室颤停跳，这可是眼皮子底下的命。
护士把药递过来，聂骁一把接过，直接徒手掰断玻璃瓶颈，他抽药的动作很快，针头扎进输液管的留置接口，推杆匀速压下去。
苏弋伊视线一秒没移开，“看”着药液进入血管，顺着静脉回流，经过右心，泵入肺循环，然后回到左心，再泵向全身。亚硝酸盐氧化出来的高铁血红蛋白遇到亚甲蓝被强制还原，重新获得携带氧气能力，细胞层面的改变迅速发生。
药效开始显现，濒临崩溃的心脏渐渐找回跳动节奏，异常宽大的QRS波群开始往回收缩，T波高度随之降低，血氧也慢慢回来了。
聂骁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眼底的紧绷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点。
因为托盘空了！最后两支药，用了！！
他站在抢救区中间的过道上，扫了一圈。三床的女生刚从心跳骤停拉回来，陆胜勇还守在旁边看着。一床、二床、五床都推过药了，血氧在慢慢往上走，暂时稳住了。
四床，刚推完，还得观察。
聂骁转过身，看着里面几个医生，陆胜勇、苏弋伊、易文平，还有重症监护科赶来支援的马医生和洪医生。他语速极快的安排任务，“陆医生，一床安排护士持续监护，你不用管。”
陆胜勇点头，“行。”
“易医生。”聂骁看向角落整理气管插管的易文平，“你带马医生、洪医生负责抢救区。任何一个血氧再往下掉的，不用等我，该插管插管，该上呼吸机上呼吸机。”
易文平把导管塞进推车，“没问题，交给我。”
聂骁转头，“陆医生、小苏跟我出去，黄标的，二次评估。”
洪医生站在一床边瞥了苏弋伊一眼。规培生做黄标二次评估？判断高铁血红蛋白浓度、预估血氧下降速度，还要识别各种心律失常前兆，这活平时都是住院总级别干的。让规培生上，万一看走眼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急诊科是聂骁主事，他们重症只是来搭把手，不是来质疑指挥的。
“走。”聂骁说完，也不在意其他人有什么心思，直接往外走。
“我带小苏查左边那排，陆医生去右边。”
“高铁血红蛋白浓度超过百分之三十，血氧每分钟掉超过两个点，心电图ST段有任何改变的，全部标红。”
“三分钟后只有五支药送来。”
“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脚下生风，压低嗓音补充一句，“真扛不住的，别硬等特效药，大剂量维生素C直接上，撑一秒是一秒。”
苏弋伊紧跟聂骁身后踏出抢救区，刚出去，嘈杂的声浪就更明显了。
留观区里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几个老师在人堆里跑来跑去，被家长拉着质问解释。有些家长在哭，有些揪住路过护士死死不撒手。
陆胜勇转身往右边通道走去。苏弋伊和聂骁走向左侧。
刚踏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苏弋伊白大褂袖口，手指攥得很紧，勒出褶皱。
“医生！大夫！”
“我孙女吐了三回了！你快看看她！”
老人急得直跳脚。
聂骁看了看老人，没说话，下巴朝前面点了点，“小苏，你负责这头向前查，我从这边往前查。”
“好。”苏弋伊点头，转头对上老太太涨红的脸，声音沉稳，“大娘，您孙女坐哪？”
老太太手哆嗦着往左边第一排座椅指，“就那个！扎马尾的那个！您赶紧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