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骁三步并两步走到跟前,跟杨主任打了个招呼,难得好脸色地对着两个医药代表点了点头,“谢谢。”
就两个字,但诚恳。
打头女人看着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盘得利落,一身干练套装,妆容精致但不张扬,整个人往那一站,气质很正。她没有寻常医药代表那种点头哈腰的过度热络劲儿,只是文雅地笑了笑,"客气了,聂主任,救人要紧。"
说完,她把手里的箱子递过去。
聂骁想着,不管这女的是真这么想还是场面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药到了。他毫不含糊点头接下,反手塞给旁边的护士。
随后,那女代表动作也很果断,没有寒暄,也没有顺势递名片拉关系什么的,而是转身跟身后那个男人说了句,"东西给聂主任吧。"
男人依言上前,双手把另一个号大些药剂箱递过去。
聂骁再次接稳,点头致意。
杨主任这会儿总算顺平了气,指了指着箱子, “聂主任,一共四十支。本来说调二十支,全靠王总动用私人关系,硬给翻倍协调出来。”
四十支。
聂骁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数字。红标的、新升红的、黄标边缘的、绿标里可能有情况的,四十支,基本够了。他他猛地拔高嗓门,扭头就喊,“陆医生!”
陆胜勇早就候在边上,闻声立马上前。
“红标的全部用药,黄标的酌情按量,绿标的也看病情情况安排下去。”
“明白。” 陆胜勇应声干脆,脚底生风,转身直奔易文平和重症区,立刻着手分发调度。
聂骁看着人开始动起来,紧绷了整整一夜的肩背骨节,终于松动两分。最难坎过去了,下面就好办多了,按病情给药,四十支打底,够使了。
他回头重新审视这位女医药代表,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心,“谢谢,今晚辛苦两位了,这些孩子也亏了你们。”
王总,也就是那个女代表,眼皮微动,“聂主任言重了。接到杨主任电话我也急。我虽然没结婚,但我有个外甥女。将心比心,碰上了就该做。”
说完这句,她完全没给聂骁接话机会,转身看向杨主任, “那我们先撤了,不耽误你们抢救。”
杨主任满脸堆笑,眼里透着欣慰还有庆幸,“好,好,王总今晚受累了。”
聂骁也点了点头,道了声再见。
女人转身,带着那个男人,步伐不急不慢地往外走,没回头,也没多留一秒。白色的走廊灯光打在她背上,显得她身形非常挺拔。
走了。
就这么走了。
聂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眉毛微微挑起。这倒是稀奇了!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大半夜的火急火燎送救命药,事办完拔腿就走。不加个微信,不留个电话,不趁热打铁说几句"以后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
干急诊这么多年,形形色色医药代表见过无数,这种做派的,倒是头一回。
杨主任显然看出他在想什么,凑过来低声说了句,“王总跟外头那些医药代表不一样。”
聂骁偏头看他。
杨主任叹口长气,眼里有丝丝惋惜,"她以前是拿手术刀。"
“医生?”
“嗯。”杨主任声音越发低缓,“后来沾了医疗纠纷,脱了白大褂,进了医药公司。"
聂骁皱眉。
“她做咱们院供应商好些年,只办事不生事。” 杨主任继续道,“明里暗里帮医院不少忙,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还私底下给重症病房那些穷人家的孩子捐钱。”
聂骁没插话,直觉里面还有隐情。
“咋说呢。” 杨主任轻轻摇摇头,语气带出几分惋惜和愤懑, “那医疗事故根本赖不着她。家属浑得没边,拉横幅堵门,冲到家里闹腾。她父亲硬生生被气出脑出血,人没抢回来,后来她就不干了。”
话说到这份上,聂骁全懂了,他抬头又看了眼急诊大门方向。
门外夜色深沉,早没了人影。
这操蛋的世道。
他收回视线,拍拍杨主任肩膀, “行,我进去了。今天辛苦杨主任,改天请你喝茶。”
杨主任摆手赶人,“赶紧去忙吧。”
聂骁转身直奔抢救区,迎面撞上苏弋伊。她步子迈得极大,直冲留观区方向。
"怎么样?"
苏弋伊停住脚,汇报得又快又干净,"都用了药,新升红的三个陆医生也推完了,目前稳定了。现在陆医生让我跟马医生、洪医生去给黄标的用药。"
聂骁点头放行,“去吧。”
苏弋伊二话不说,转头杀向留观区。
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走廊留观区的灯白得都有些晃眼。家长们被郭主任镇着,不敢再吵,但焦虑是写满了整张脸的,有不少妈妈蹲在边上,攥着手机,眼圈红着。留观区在郭主任指挥协调下,加了一排床和椅子。
上面十几个学生东倒西歪,有的在输液,有的闭着眼半躺着,脸色灰灰的,护士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
洪医生和马医生已经分头行动,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挨个给黄标学生推亚甲蓝。
苏弋伊大步迈进进去,双眼凝神,透视异能全面开启。这玩意耗精力,一晚上用的不少,现在全面透视,太阳穴突突狂跳。但现在不是心疼自己的时候。她要在最短时间内摸透每个人高铁血红蛋白浓度,看准血氧走势,排好优先级,把控用药剂量确。
视野瞬间剥离皮肉,孩子们的血管、脏器、病灶无所遁形。
左边床位前几个学生反应极快,亚甲蓝一推入静脉,体内蓝黑色病变阴影迅速瓦解消退,高铁血红蛋白浓度直线往下跌,血氧指标稳步回弹。
苏弋伊目光一转,扫向右边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