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陆胜勇的话在苏弋伊脑子里转了几圈。瞿浩提到“供体”，他查到了什么？还是他也觉得自己的心脏来路不正？陈佳佳那傻姑娘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内情，前段时间那通电话她支支吾吾的。
不过瞿浩看陈佳佳的眼神骗不了人，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本能反应装不出来。只要他还爱佳佳，那佳佳就是安全的。
苏弋伊收回心思，冲陆胜勇笑笑，“陆医生，你就当没听见。瞿浩之前做过心脏移植，估计他想私下查查到底谁把心脏捐给他的，家属常有这种执念，也不算稀奇事。”
借口给得合情合理。
陆胜勇从兜里摸出铝碳酸镁片，抠开锡箔纸弹进嘴里干嚼，他才懒得去掺和病人的家务事了，“行，不管他。陈守根今天把引流撤了，生化指标总算爬上来了。”
“骨科那边看过了，要等他胸腔的引流管全拔了，肺部感染风险降下来再动锁骨。”他嚼完药片，咽下去，“那帮外卖员今天又凑了五千块钱交到账户。这世道，穷人救穷人啊。”
苏弋伊点点头，“人救回来就好。”
两人并肩走回大办公室，各自归位忙活。
苏弋伊盯着屏幕，心里盘算着，等陈佳佳转去普通病房，找机会问问，让陈佳佳把没说完的话全抖落清楚。
椅子还没坐热，聂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古澈的情况压住了，止疼药起了效，人睡过去了，赶紧摇泌尿外和妇产科下来开会。”
聂骁拉开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两条长腿交叠，二郎腿翘得老高，一双眼看着苏弋伊笑。
“你在泌尿外轮转过，人头熟，你来摇人。妇产科那边我打电话。半小时后急诊会议室见。”
苏弋伊点头应下。古澈这情况真要在系统里直接发个急会诊单，指不定来的是谁，遇上和稀泥的，面对这种罕见的两性畸形直接能把手术搅黄。
她直接掏出手机。所以找谁？那当然找熟人最好办事。纪纲教授是她轮转时的带教，为人护短又负责，这种事找他最靠谱。
她翻出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两声就被接起。
“纪老师，我苏弋伊。我们急诊收了个二十二岁的男生，下腹剧痛，影像学提示盆腔内存在完整子宫及附件，同时具备正常男性外生殖器。考虑两性畸形伴经血潴留，需要泌尿外会诊定方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纪纲的音调都拔高了好几度，平日稳重的专家做派碎得连渣都不剩，“你说什么？二十二岁？完整子宫？确诊了？”
苏弋伊把手机挪开耳朵一点，“CT片子我看过了，聂主任也看过，是确诊了。半小时后急诊会议室，妇产科也会来人。”
电话漏音，旁边钻进个慢条斯理又带着兴奋的男声。
“老纪，你说啥子宫？男的？”
那是史修文的声音。
纪纲不搭理他，扯着嗓门对手机吼，“行，我马上过来。”
嘟的一声盲音，苏弋伊放下手机。这种牵扯到两个大科室同台手术的病例，不给主任打招呼说不过去，她翻出石泉铭主任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响到底也没人接，估摸着正在手术台上。
她退出来，编了条信息把情况简要发过去，转头打开医院内网，敲打键盘补上正式急会诊申请单。
聂骁那边打完了电话，也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妇产科大主任亲自过来。”他扯了扯嘴角，冷哼，“这帮人平时天天喊病房忙不过来，一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病例，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苏弋伊跟着笑。拿柳叶刀的人骨子里全一个德行，遇到奇难杂症就手痒。能主刀这种跨学科的罕见手术，发篇高质量论文是板上钉钉的事。
“小苏，把片子和各项生化指标整理好，等会开会，你上台主讲。”
聂骁吩咐完，端起保温杯喝水。
苏弋伊回到电脑前，敲击键盘，调出古澈的腹部增强CT图像。那一帧帧连续的横断面切片在屏幕上滑动，她把视野停留在盆腔位置。这里本该是膀胱和直肠的地盘，现在被一个梨形的软组织肿块挤占。
她把鼠标箭头停在阴道盲端的位置。这构造没能穿透会阴部皮肤，形成了一个闭锁的死胡同。这孩子这么多年没死于重度盆腔感染，真是命大。
二十二年的社会认知，身份证上的“男”字，全被这张CT片撕得粉碎。
手术方案怎么定？切除哪套系统，保留哪套系统，不仅是医学问题，更是伦理问题。
趁着离会诊还有十来分钟，苏弋伊去了一趟留观病房。
病床上的古澈蜷缩着，睡得不安稳，额头上挂着虚汗。陈朗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黑衬衫皱巴巴的，两只手包着古澈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听见脚步声，陈朗抬起头，那双眼睛熬得通红，满眼都是现实崩塌后的懵逼。他看看苏弋伊，想开口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把古澈的手握得更紧。
“止疼药药效有限，他随时会再疼醒。”苏弋伊压着嗓门交代，“我们马上开多学科会诊，等定下方案明天一早就推手术室。你回头跟他说一下。。”
陈朗重重点头。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苏弋伊看得分明。出了这种打破人类生理认知的变故，这黑衬衫男生没跑，还守在这里，算是有种。
苏弋伊回到急诊大办公室，刚推开门，就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她偏头看过去，是纪纲教授。他走在前面，白大褂没系扣子，衣摆带风。史修文跟在后头，平日里耷拉着的眼皮今天全睁开了，双手插在兜里，眼神锃亮，哪还有平时半死不活的混子样。
纪纲走上前，语气温和，“小苏，好久不见啊。”
苏弋伊迎上去，“纪老师。”
史修文从纪纲背后探出头，冲苏弋伊飞眼，嘴里啧啧出声，“苏医生，你这到了急诊净接大活啊。男的肚子里长子宫，二十二年没发现，还能挺到今天，这生命力可以。片子在哪？先给我瞅瞅。”
苏弋伊白了他一眼，“片子都在会议室，先过去坐。”
她引着两人往会议室走。
聂骁刚把那决定性的影像CT在屏幕上打开，听见脚步声，偏头看到泌尿外科的人。虽然他是急诊科的主任，但面对纪纲这种教研室主任、老一辈的专家教授，还是得给足面子。
他转起身，满脸堆笑，“纪主任，辛苦您跑一趟。”
纪纲摆摆手，“聂主任客气。这病例太有研究价值。老石在台上做肾大部切除，下不来，我带修文先过来摸摸底。”
他拉开椅子坐下。
史修文紧挨着他落座，上半身前倾，一脸的兴奋的看着屏幕上的CT，“子宫长得囫囵，就是没大门，全憋里头了。那管子是输卵管吧？好家伙，让血撑得有大拇指那么粗。”
“闭嘴，安静点。”纪纲头也不回地训了一句。
史修文耸耸肩，闭了嘴。
苏弋伊拉开聂骁旁边的椅子坐下，看史修文挨训的倒霉样，抿着嘴直乐。
没过五分钟，走廊里又是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响。妇产科大主任领着规培生风风火火推门进来。
苏弋伊抬眼一扫。王晨！哈哈哈，这特殊的病例，居然带着王晨来，这可就有意思了。
王晨撞上苏弋伊看戏的眼神，两手一摊，满脸无奈的在苏弋伊正对面坐稳。
妇产科大主任五十出头，顶一头利落短发，雷厉风行的。她刚挨着椅子，嘴里连珠炮似的发问，“病人什么体征？出血量多大？腹膜刺激征明显不明显？”
“体征平稳，腹痛用药镇住了，大主任先顺口气。”聂骁抬手压场子，双手交叉垫在桌面，目光看向众人，“人都到齐了，咱们也不整虚的。”
“今天惊动两科主任，就为急诊刚收的男大学生古澈，情况小苏全盘摸了底。”
聂骁偏头看苏弋伊，“小苏，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