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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点下鼠标，屏幕切到病历系统界面，上面是古澈的基本信息页。
“古澈，男，22岁，主诉左下腹疼痛两天，加重伴发热一天。昨天校医院按急性肠胃炎处理，口服诺氟沙星加吊水，无效。今天下午四点到我院急诊。”
会议室里的几位大佬都盯着大屏幕，没人出声。
苏弋伊敲击两下键盘，屏幕切出CT横断面图像。
“急诊体查结果显示麦氏点无压痛，阑尾炎排除；左下腹压痛明显，跳痛阳性。随即行腹部CT。”
她把画面停在盆腔层面，拿起桌上的激光笔，红点落在那个梨形的软组织影上，“大家看这里。盆腔内可见一个约6×5×4厘米的梨形软组织密度影，边界清楚，肌层增厚，内部被高密度液体充填。左侧附件区见囊实性结构，考虑是卵巢。”
她停了一秒，“这是一个发育完整的子宫，双侧附件都在，阴道盲端止于会阴深部，没穿透体表。”
“宫腔内这些高密度液体，全是陈旧性经血潴留。”
会议室里大家的表情都很精彩。
纪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体前倾，盯着屏幕上的影像。
史修文刚才被纪纲那句“闭嘴”压着，这时候也愣是没出声，但整个人已经坐直了，两只手从桌下抽出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不停地互相绕圈。
妇产科大主任，奕欢下意识凑近了几分，目光在那张片子上反复扫了几遍，低头在笔记本上连划带写记下重点。
王晨坐在奕欢身边，手里捏着笔，笔帽已经被他无意识地咬了两口。22岁，男的，体内有个子宫，里面还装满了陈年经血。这几个词凑在一起，直接把他脑子干烧了。
苏弋伊把各人的反应全收进眼底，冷静道，“患者当前体温38.2度，腹痛持续，宫腔积液量大，左侧输卵管受压扩张。”
“这些血存了太久，继发感染和输卵管破裂随时可能发生。”
她放下激光笔，语气郑重， “我的建议是，第一期手术目标明确，清理宫腔积液，解除当前的腹腔压迫和感染风险。”
随后语气一顿，声音淡了半分，“至于后续的性别选择，保留哪套生殖系统，切除哪套，这不是我们能定的，需要患者本人充分知情后自主决定。”
她关了激光笔，放回桌上。
纪纲点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老教授一开口，基本就定了基调，“小苏说得对！第一期手术的指征很清楚，再拖下去，万一积液破进腹腔，盆腔脓肿，那就被动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看向身侧的奕欢，“但我从泌尿外的角度补一句。”
“这个患者的男性外生殖器发育情况，从CT上看是正常的。也就是说，他同时拥有功能性的男性外生殖器和功能性的女性内生殖器。后面那台手术，无论选哪边，都不是简单的切除，涉及到盆底重建、尿道改道、还有内分泌系统的长期管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奕欢放下手里的笔，干脆利落的开口了，“同意，先解决燃眉之急。这个子宫积了二十二年的经血没排出来，患者能活到今天没有败血症，说明他的免疫代偿能力很强，但不代表可以继续赌。明天排台，我带人配合做宫腔引流，顺带评估附件情况。”
王晨在一边听着，笔帽已经被他咬出了牙印。性别选择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下意识夹紧了腿，脸上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却在想，如果选女的，那男性的那套要切……
嘶——!
他咽了口唾沫，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
苏弋伊刚好掀起眼皮，两人视线撞个正着。王晨那眉毛拧巴着，嘴唇死死抿紧，眼珠子往下乱瞟。浑身上下全是戏。
她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脑子里想的什么，脚趾头都能猜到！她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懒得多给一个眼神。
聂骁曲起手指敲敲桌板，把话题拉回正轨， “行，那咱们直接讨论明天手术的具体方案。谁主刀，怎么分工，先捋清楚。”
纪纲偏头看了一眼史修文，那意思是让他说话悠着点，“修文，你来说说。”
史修文等这句话等了半天了。他往前坐了坐，懒散的劲儿都收了，“CT上看，子宫位置偏左偏后，跟乙状结肠贴得很近，但没有侵犯。输尿管走行正常，没被推移。所以从泌尿外的角度，第一期手术对我们这边的影响不大，主要需要术中确认双侧输尿管位置，避免误伤。真正的难点在第二期，如果后续要切除女性器官，子宫动脉的来源和走行需要术中探查。如果要保留女性器官切除男性器官，那涉及尿道改造，这个工程量就大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眼皮抬起来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但那是后面的事。明天这台，我的建议是，妇产科主刀做宫腔切开引流，泌尿外配合监测输尿管，如果术中发现粘连严重再上。”
奕欢下意识点点头，立刻接上，“我同意这个分工。我来主刀，带我的学生上台做助手，行不行？”
她转头看向聂骁，眼神认真，“这种病例难得，让年轻人见识见识。”
聂骁倒是无所谓的点头，“没问题，我这边也会安排苏医生上台，毕竟现在病人还在急诊，明天下手术再看往哪个科室转。”
王晨听到“带我的学生上台”这几个字，整个人精神了。他努力压着嘴角，奕主任说的学生就他一个，观摩这千古奇绝病例的机会稳稳落他头上了。
苏弋伊余光扫到王晨那副按捺不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行吧，这人的兴奋点跟史修文一模一样，外科医生通病。
纪纲最后总结了一句，“那就这么定。明天上午第一台，妇产科主刀，急诊小苏跟台，泌尿外二线待命。”
“修文你去。”
“我不上了，真有意外再叫我。”
史修文痛快答应， “明白。”
半个小时的会，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众人起身，奕欢带着王晨往外走。
经过苏弋伊身边的时候，王晨趁老师没注意，冲苏弋伊比了个大拇指，又指了指自己，嘴型无声地说了句“明天见”。
苏弋伊对他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转头跟聂骁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追上纪纲和史修文，打算送一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