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电梯门一开，妇产科走廊里闹哄哄的，来回走动的大肚子的孕妇，还有家属围在一边说话，跟心胸外科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弋伊顺着墙上的指示牌往里走，拐过护士站，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个病房里走出来，手里夹着病历夹，步子迈得飞快。
是王晨。
他白大褂敞着，里头那件刷手服皱巴巴的，像是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硬穿上的，额前几撮头发乱翘。
“王晨。”
王晨脚步一顿，转头，看清来人后眉毛往上一挑，“学神？你跑妇产科来干嘛？”
“找你打听个事。”苏弋伊三步并两步走过去，“陈佳佳，之前急诊转过来的宫外孕术后病人，你知道她在哪个病房吗？”
王晨歪了下头想了想，手里病历夹往腋下一夹，“知道啊，昨天刚从ICU转上来的，312单人间。”
他朝走廊深处抬了抬下巴，“往那头走，右手边第三间。”
“谢了。”
“诶，等等。”王晨叫住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跟那个病人认识？”
“高中同学。”
“怪不得。”王晨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撇了一下，“行吧，你自己过去，我就不陪你了。奕主任给我派了活，一个孕34周的经产妇，说胎位不正，让我去做手法复位评估。”
他说着，整张脸垮了下来，眉毛耷拉着，活脱脱一副生无可乐的样子。
“妇产科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学神。”他压低声音，像是在控诉，“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每天不是在接生就是在去接生的路上，我今天到现在都连着跟了三台顺产，我手都在抖。”
苏弋伊看他那张苦瓜脸，没忍住笑了一声，“轮科嘛，忍忍就过去了。”
“你说得轻巧……”
王晨嘟囔着，夹着病历夹往反方向走了，背影看着格外落寞。
苏弋伊收回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312病房，门半开着。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框，探头往里看。
单人病房，床头摇高了一些，陈佳佳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白，但比那天在急诊担架上好太多了，手背上的留置针换了新的透明贴膜，输液管慢慢滴着，头发散在肩膀上，没扎起来。
床边坐着瞿浩，深蓝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件灰色卫衣，身子微微前倾，正在给陈佳佳削苹果。
他削苹果的手法很笨，刀子贴着果皮走，削下来的皮断断续续的，厚薄不一，但动作很认真，下巴微收，盯着手里那只苹果，像在做什么精密活儿。
苏弋伊敲了敲门，“佳佳。”
两个人同时抬头。
陈佳佳看清来人，眼睛一下亮了，嘴角扯出一个笑，声音还带着虚弱的气音，“伊伊！你来了。”
瞿浩手里的苹果差点没拿稳，他赶紧放下水果刀站起身，“苏医生！”
苏弋伊走进去，“坐吧，别站着。”
她走到床边，目光在陈佳佳脸上扫了一圈。气色比预想中好，嘴唇有了点血色，眼底虽然还有青黑，但瞳孔聚光正常，精气神在恢复。
“看着还行。”苏弋伊拉了把椅子坐下，“疼不疼？”
“还好，就是刀口那儿偶尔扯着疼。”陈佳佳笑着摇头，转头看了瞿浩一眼，声音放轻了些，“阿浩，你去楼下帮我买杯热的吧，给伊伊也带一杯。她喝拿铁。”
瞿浩反应很快，收到老婆的指示，猜测是同学两个想聊聊，最近孩子的事儿他跟老婆说了，老婆情绪一直不好，希望老婆的这个同学能开解开解她。
他立马点头，“行，我马上去。苏医生你喝冰的还是热的？”
“热的就好，谢谢。”
瞿浩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进盘子里，拿起手机和外套，冲苏弋伊认真鞠了个躬，“苏医生，那麻烦你陪佳佳坐会儿，聊聊天，最近她心情也不是很好。”
“我知道，放心吧。”
门带上了，走廊里瞿浩的脚步声渐远，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泵每隔几秒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陈佳佳把身子往枕头上靠了靠，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看着苏弋伊，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起来，换成了一种认真的带着感激的神情。
“伊伊。”
“嗯。”
“谢谢你。”陈佳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不是你在……那天我可能就……”
苏弋伊摆了下手，“你别说这个，我是医生。放宽心，你以后都会好的。”
陈佳佳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抬手把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停在耳垂上摩挲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苏弋伊记得。
“伊伊，其实……”
陈佳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眼，确认门关着，才重新看回来，“记得之前那通电话吗？”
苏弋伊身体没动，但脊背绷直了，“记得。”
陈佳佳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措辞，“本来这次来帝都出差，忙完了，我是想约你出来吃个饭，当面聊聊的。结果……”
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
苏弋伊等着她说下去，没催。
陈佳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之前跟你说我进了瞿家的公司，做财务。”
“嗯。”
“大概做了两三个月的时候……”陈佳佳的手指绞着被单边缘，动作不自觉地重复，“有些账目，我看着不太对。”
苏弋伊没插嘴，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表面上很干净，进出口贸易嘛，流水金额大也正常。但是我专业金融的，那些数字过一遍脑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佳佳抬眼看苏弋伊，“不是某一笔有问题，是整个结构……怎么说呢，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是被人刻意设计过的。”
苏弋伊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没动。
“我当时想去问我婆婆。”陈佳佳继续说，“因为在我接手之前，这块一直是她管的。后来莹莹出国，婆婆那段时间也频繁出国，很多事情就移交给了我。”
“你去问了？”
“问了。”陈佳佳的表情变得微妙，“婆婆当时脸色……特别不好看。跟我说别管，都是以前的陈年烂账，翻出来没意义。”
她停了一下，“大概一个多月以后，我就被调走了。从财务调去市场部。”
苏弋伊没说话，但眉头拧在了一起。
“所以这次出差，就是市场部的活。”陈佳佳把话接上，“伊伊，说实话，调走，我一点都不意外，我甚至有点……松了口气。”
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那些账目的流水时间跨度很长，十几年了，快二十年。不是什么陈年的一次性问题，是一直在发生的，而是持续有规律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