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院长嘴角往上扯,一点一点往上扩散,最后整张脸全堆起来了,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好!好啊!”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宽大的桌子走到苏弋伊跟前,巴掌重重拍上她的肩膀,又拍了拍,力道大得苏弋伊都往前晃了一下。
“小苏啊,你可是给咱们院立大功了!”
院长嗓门拔高,开始连珠炮似的夸,越夸越来劲,从临床能力夸到为人处事,又从为人处事夸到年轻有为,最后连“咱们医院的未来希望”都说出来了。
这高帽戴的,能把人脖子压断!
苏弋伊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尴尬又礼貌的笑,耳朵开始发烫,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好揣白大褂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这种场面话,听听就算了,真信了才是傻子。
“院长,您过奖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院长收住话头。
彭超推门进来,程靖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彭超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的精光藏都藏不住;程靖更不用说了,嘴角咧着,大长腿迈进来,一副“我来了”的架势。
聂骁扭头看见这两人,当场就笑了,“哟,来得够快的。”
他眼皮一撩看向程靖,“程主任,你这跑得比急诊救护车都快。”
程靖双手一摊,满脸无辜,“聂主任这话说的。昨晚会诊我就在旁边站着。早上碰见彭院顺嘴提了一句。这不赶紧过来找院长商量商量。”
聂骁撇撇嘴,冷哼一声。商量?抢东西就抢东西,说这么好听。言先生要捐设备的消息刚放出来,这帮吃肉不吐骨头的人就全扑上来了。神外向来财大气粗的,现在还要跟他们急诊抢肉吃。
院长看看彭超,又看看程靖,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苦笑。好消息传得比光速还快,麻烦事也跟着来了。
“行了。”院长抬手在半空压了压,“设备这事我心里有数。具体名单……”
彭超和聂骁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院长,两双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意思很明白,今天不拿点干货,他们谁都不会出去的。
院长干笑两声,额头冒汗,“这个嘛,我们院办会上沟通沟通。”
程靖这时候开口了,字正腔圆,“院长,按理说是该院办会定。但言先生明摆着是冲苏医生来的。苏医生以后做课题搞科研哪样离得开机器?总得给她留一两个自主名额吧?”
院长一怔,看看程靖又看看苏弋伊。程靖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苏弋伊在急诊就三个月,马上就该去科室了。现在帮苏弋伊争自主名额,到头来设备不还是进了他们科?
哼,这小子,贼精!
彭超全程没怎么说话,站在旁边,嘴角挂着笑,不争不抢。
院长心里清楚得很,彭超这人向来如此,不在口头上争,实际好处一点不落。等院办会上了,该拿的他一样不会少。
“行,程主任说得对!”院长点了点头,拍了板,“苏医生,你先去忙。后续对接的时候,我让医务科的郭主任陪你一起跟言先生那边谈。你自己也考虑考虑,想要哪两台设备……”
苏弋伊点头应下,“好的,院长。”
她转身往外走,回头瞥了眼,里面四个人全跟长在地上一样,没人挪窝。
聂骁肯定不会走。彭超和程靖摆明了要撕下几台设备名额,要是他干等着上院办会,那帮科室主任你一嘴我一嘴,到时候争得头破血流,急诊能分到啥?趁今天院长心情好,必须当场锁死一台名额。
门在身后合上,苏弋伊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聂骁的声音。
“院长,您看啊,我那台超声都八年了……”
她摇了摇头,嘴角翘起来,转身往急诊走。里面的事,她管不着,也不想管。设备怎么分、名额怎么定,那是领导们的博弈。
她一个住院医,老老实实回去干活就是了。
回到急诊,宇宁和习娜娜已经等在办公室了。
苏弋伊抓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走。”
一整个上午连轴转,急诊永远不缺病人。她带着两个学生,处理完一个接一个,写医嘱、开检查单、做查体,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病情在脑子里飞速过,透视异能早在扫过病人的那一刻给出了最精准的判断。她只需要把这些判断转化成常规医疗手段。
宇宁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习娜娜手脚也快了不少,递弯盘拿纱布几乎能跟上苏弋伊的节奏。
忙到中午十二点半,急诊大厅稍微安静了些。
苏弋伊靠在护士站的台边喝了口水,正准备去食堂,电话突然响了。
“苏医生,调度中心来电话了,要出车。陆医生在ICU出不来!韩医生上台了。”
苏弋伊把水瓶重重磕在台面上,“我去。”
她转头看向宇宁和习娜娜,“病程记录你们接着写,16床的用药方案我写在便签上,照着录系统。”
宇宁立刻点头,“知道了,苏老师。”
苏弋伊扯过便签纸拍在习娜娜手里,转身就往出车通道跑,步子迈得飞快,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120急救车停在通道口,后车门大敞着,车上的护士小陈正在检查出诊箱,抬头看见她来了,冲她点了下头,“苏医生。”
苏弋伊一脚踩上车厢踏板,翻身进了车,“走吧。”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确认人齐了,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轰地发动。苏弋伊扯过安全带扣在腰上,护士小陈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出诊单,快速扫了一眼。
“苏医生,调度那边说是交通事故,伤者一名,具体伤情不详。”
苏弋伊点头,伸手拉开出诊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物品,听诊器、止血带、颈托、夹板、除颤仪,一件件扫过去,该有的全在。
警报声拉响,撕裂正午的沉闷,急救车冲出医院大门,扎进车水马龙的街道。
苏弋伊单手抓着车厢顶部的扶手,盯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伤情不详才是最要命的,谁也不知道到了现场是个什么烂摊子,但急诊医生永远只能往最坏的地方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