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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老张方向盘打得又快又稳，每次变道都能精准卡位。警笛声一路嘶叫，前头私家车纷纷往两侧避让。
跑了十几分钟，车速逐渐压低，苏弋伊隔着前挡风玻璃看过去，前方路段早拉起警戒线。黄色隔离带随风乱晃，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正站在路口疏导，后头车道堵成一条长龙。
120急救车鸣着笛，直接从应急通道切了进去。
老张一脚刹车，轮胎吱嘎一声，车身稳稳靠边停住。
苏弋伊抓着扶手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已经扣在车门把手上。车身刚停，她一把抓起出诊箱直接跳下去。
脚底踩实地面，第一眼就看到那辆惨烈的黑色轿车。车头怼进了前面大货车的尾部，整个引擎盖掀起来往上翻，A柱歪了，挡风玻璃碎成蛛网。金属碎片散了一地，防冻液流了一滩，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烧焦的刺鼻气味。
高速追尾，正面撞击。
苏弋伊视线快速扫过四周情况。靠路边围栏那儿蹲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套休闲套装，浅米色的裤子沾了灰，还有些血迹。她一手捂着嘴，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嘴里断断续续冲电话里喊着什么。
她皱了下眉。调度中心报的是一人伤，这女的是同车还是路人，有没有隐匿伤。根本没时间给她多想，苏弋伊拎着箱子大步跨进警戒线内。
一个年轻交警瞧见急救车下来的医生，立刻迎上来。
“你们是120的？来来来，这边！”
苏弋伊紧跟上去，大步流星，"什么情况？"
警官侧身带路，手指着变形的轿车，嘴里也开始噼里啪啦往外，“追尾，轿车撞大货，车里俩人，驾驶位一个副驾驶一个。”
“我们到的时候副驾女的自己解开安全带爬出来了，意识清楚，能打电话叫人，初步看问题不大。”
他脚步一顿，脸色沉下来，“主要是驾驶员，三十四岁男性，女的说是她老公。”
“人现在被变形的仪表盘和方向盘死死卡在里面，我们全没敢动，怕造成二次伤害。”
“消防兄弟到了，带了液压剪就在边上，就等你们医生定夺方案，我们全力配合。”
苏弋伊点头，直奔驾驶位。
两个消防员正扛着液压扩张器守在车旁，其中一个黑脸壮汉满头大汗，冲她直招手，“医生，你看看这情况，该怎么弄。”
苏弋伊弯腰探身，直接扎进驾驶室。浓烈血腥味瞬间钻进鼻腔，她眼睛迅速适应车内昏暗的光线。
驾驶位的男人整个人被困在座椅和变形的仪表台之间，方向盘抵着他的胸口，双腿被挤压在狭窄的空间里。他脸色灰败，额角破口正往下淌血，眼睛半睁着，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苏弋伊眼睛眨了一下，天眼瞬间启动，透视画面在“视野”里铺展放大。
男人左侧第四到第七肋骨，连枷胸，断裂的骨头边缘直接刺穿壁层胸膜，气体疯狂往皮下组织里倒灌，顺着撕裂的筋膜层一路往上走，皮下气肿正蔓延到颈根部。
左肺叶被压迫收缩，萎陷整整百分之三十，胸腔里有积血；心脏在极度缺血状态下疯狂跳动，频率极快且杂乱无章，代偿机制全开到了极限边缘。
视线往下，左股骨干中段完全断裂，开放性骨折。锋利的骨茬直接戳破大腿前侧肌肉皮肤，大剌剌露在外面；周围毛细血管和静脉网全被撕毁，血水正顺着创口一股股往外渗。
骨盆位置，耻骨支清晰的骨折线横亘，骶髂关节已经分离，整个骨盆环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
血压在崩，心率飙到130往上。
失血性休克，早期！
再不弄出来，这人撑不了多久！
苏弋伊猛地抽身站直，扭头对消防员说，“需要破拆，从驾驶位这侧开，把方向盘和仪表台切开，动作必须轻。”
“他骨盆不稳，骨头断了不止一处，绝对不能有任何旋转和牵拉。”
她抬手在车身上比划出准确角度，“你们从左侧A柱开始剪，把车顶掀掉，再拆方向管柱。”
“仪表盘下头卡着他的腿，用扩张器从这里慢慢撑开。”
“一点一点来，千万别发猛力，我全程在旁边盯着，我说停必须立刻停。”
黑脸消防员重重点头，“你说，我们做。”
"先把车门卸了。"
液压剪开始工作，金属被强行挤压变形，爆出极其刺耳的断裂噪音。
苏弋伊没退后，就站在旁边盯着，天眼始终维持开启状态。皮肉之下的断骨走向，正在渗血的股动脉分支，毫无保留呈现在她极度专注的“视野”里。
破拆带来的每次细微震动都会影响那截锋利骨刺的位置。
她必须充当这台盲拆手术的眼睛，确保破拆动作绝不造成致命二次损伤。
"停。"
一声令下，消防员手里动作瞬间停住。
“方向盘管柱底下有根金属杆，刚好顶在他左腿骨折位置。你们先处理这根，往外掰，动作放慢，别引起大震动。”
“收到。”
一点一点，金属被强行撬开。
剧痛刺激下，驾驶座上的男人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哑惨嚎。
苏弋伊探进半个身子，手指精准压上他颈动脉，感受搏动频率和微弱力度，她头也不回大喊，"小陈，颈托。"
护士小陈立刻递进来。
苏弋伊单手接住，双手一合，稳稳套上男人脖颈卡死固定。
“好了，可以继续。”
最后一块卡住男人双腿的仪表台残骸终于被掰开一条缝。
苏弋伊和两个消防员合力，用铲式担架将人从驾驶位里整体平移拉出。人刚放上平车那一刻，牵扯到伤口，左腿开放创口猛地激射出一股血流。她反手从箱子里抽出止血带，绕过大腿根部，用力勒紧死死扎住。
人被火速抬上急救车，推平锁死车架，苏弋伊第一时间让小陈开外周静脉通道，挂上林格氏液快速滴注，接上便携监护。
电极片贴上胸口，屏幕立刻亮起数值。
心率142，血氧86%，血压勉强吊着个数，70/40。
“氧气面罩给上。”
她边说边低头检查男人左大腿那处外翻伤口，右手直接按压住股动脉近端的搏动点，利用物理加压强行控制出血。
急救车门外头突然冲过来一道人影。
先前蹲在路边哭的女的一把扒住车门框，眼眶通红。
“我老公，我老公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能不能跟着你们车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