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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刚才站在护栏边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她眼睛哭得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但站着的姿势还算稳当。脸上没有血，衣服也整齐，意识清醒，能自己行走，能打电话，看着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但苏弋伊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几秒。高速路追尾，车速绝对破百，坐副驾驶的话，安全带会狠狠勒住身体，惯性那么大，内脏受不受得了可不是表面看得出来的。
"你上来吧。"苏弋伊冲她招手，"坐这边。"
女人踩着踏板爬上来，腿脚发软打颤，护士小陈顺势扶住她胳膊。她刚在长椅坐下，眼泪瞬间决堤，目光全在男人身上，"老公……你挺住啊，我在这儿呢……"
苏弋伊拍了下车厢壁，"老张，走！"
老张一脚油门踩下去，急救车呜呜叫着冲出现场。
车厢里逼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搅在一起。苏弋伊蹲在平车旁边监护数据，调整液体滴速。男人的血压还在往下掉，78/46了。
她在心里飞快盘算。算算路程，到医院还有七八分钟，这失血速度绝对撑不住在急诊室按部就班走流程，必须下车直接处理好，就进手术室开腹，外科骨科胸外全得到场联手。
苏弋伊掏出手机拨通急诊内部直线。
"喂，我苏弋伊。车祸多发伤，男，三十四岁。连枷胸伴皮下气肿，开放性左股骨干骨折，骨盆不稳定，失血性休克，血压还在掉。到了直接进抢救室，通知外科和骨科值班的下来。对，手术室也备好。"
挂了电话，手机塞回口袋。
女人还在旁边不停念叨，“老公你挺住，你千万不能出事，咱们马上到医院。”
苏弋伊转头打量她，心里始终觉得不对劲，临床直觉在疯狂报警。她立刻启动了天眼，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从头往下扫。
颅脑正常、颈椎骨骼完好、胸廓结构完整、肺纹理清晰无积液、心脏跳动极其急促，结构完好，纯粹惊吓过度导致窦性心动过速。
视线继续下移，腹腔……
苏弋伊目光陡然定住。
脾脏！！那个紫红色的、拳头大小的实质脏器，表面的包膜看着还算完整，但是，在脾实质深部，靠近下极边缘的位置，有一条不规则的裂口。
裂口不大，深度却已经抵达了脾门附近的血管分支。血液正在从裂口处缓慢渗出，被完整的脾包膜兜住，在包膜和脾实质之间形成了一个暗红色的血肿。
血液越积越多，血肿正肉眼可见胀大。
苏弋伊的呼吸卡了一下。
脾包膜下血肿！典型延迟性脾破裂！
她后背一下子沁出汗来。
这个女人现在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能走能说话能哭能打电话，因为血都被包膜兜住了，腹腔里没有游离积血，腹膜没受刺激，所以她根本感受不到自己正在内出血。
但那层包膜能撑多久？情绪激动、血压波动、腹压变化，随便哪一个，都可能让那层薄薄的膜崩开。
一旦崩了，血就不是渗了，是决堤，几千毫升血液瞬间涌进腹腔，失血性休克发作绝对比平车上这男人还要凶险十倍。
而这个女人正在哭，正在喘，正在情绪激动！每一秒都在催命啊！
苏弋伊猛然起身，按住女人的肩膀，"你别动。"
女人吓了一跳，眼泪挂在睫毛上，抬头看她，"啊？"
"你受伤了。"苏弋伊盯着她的脸，压低嗓音，目光深沉，"你的脾脏有破裂，现在还没完全裂开，但随时可能大出血。你给我躺下来，躺平，不要动，不要哭，不要用力。听到没有？"
女人愣住了，嘴巴大张，半天没合拢，完全懵了，"不……不可能吧？我，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就是安全带勒了一下……我真没事，医生，你看我能走能动……"
她甚至想挣扎起身证明自己。
"你听我的。"苏弋伊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双手直接发力，强行把女人摁在长椅上躺平，"你现在感觉不到，不代表你没事。你的内脏在出血，只是暂时被兜住了。你要是继续激动，继续动，它随时会破开。破开了就是大出血，你没时间等到医院。"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浑身开始发抖，嘴唇张了几次，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她拼命点头，缩在座椅上，一动不敢动。
小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还攥着给男性伤员调滴速的转盘。她没问为什么，虽然这女人看着的确什么事都没有，但苏医生说的话，在急诊这些日子，小陈见证过太多次了。
苏医生说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没有例外！
苏弋伊从出诊箱里抽出血压计，给女人量了一下，110/70，还在正常范围，但偏低了一点，心率偏快，90。
包膜还在撑着。
她蹲回这半米宽夹缝，左边是平车上心率狂飙到148的重伤男人，右边是座椅上腹部血肿随时可能炸开的危重女人。
一个明摆着的重伤，休克进行时，血压还在往下掉；一个表面无恙，里面埋着雷，不知道什么时候炸。
两个人，一辆车，一个她。
苏弋伊后背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她根本没空管。
老张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苏医生！还有五分钟到院！”
“收到。”苏弋伊声音稳得很，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调整男人的输液速度，检查颈托固定情况，又侧头叮嘱女人，“你不要紧张，不要用力，呼吸放慢。到了医院马上给你做检查。在这之前你给我老实躺着，千万别动。”
女人拼命点头，不敢再哭出声了，咬着嘴唇，泪水糊了满脸。
苏弋伊转回头，监护仪上那条心电波形跳得又急又乱，男人的嘴唇已经紫到发黑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四分钟，还有四分钟！
监护仪的报警声尖锐刺耳，声音响彻整个急救车厢，男人的血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89，87，85。
数据跳得人心惊肉跳。
苏弋伊一手扣着男人的颈动脉搏动点，另一手越过去拧开氧气流量阀。脉搏摸着快，但弱，跳在指腹底下，一下比一下软绵，一下比一下没力气。
“老张！还有多久！”
她冲着前面驾驶座大吼。
老张扯着嗓子回喊，“2分钟，进院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