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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里面的声音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你们家那个丫头片子，勾搭我儿子！我儿子本本分分的人……”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桌子这侧，手掌拍得桌面砰砰响，脸涨得通红，眼眶带着泪，嗓门大得整条走廊估计都能听见。
旁边站着个男人，应该是她丈夫，两手插兜，下巴扬着，眼神往对面扫，一副“我老婆说得对”的架势。
桌子对面，一个中年女人低头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男人一手拍着妻子的背，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捏成拳头，手背青筋都鼓出来了。
“你骂谁狐狸精！”男人彻底憋不住，声音陡然拔高，“你那个儿子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数？！我女儿好好的一个姑娘……”
“你女儿好？！”拍桌子的女人火气更旺，“你女儿要是好，还能……”
冯虹贴着门框侧身，凑到聂骁旁边，下巴往两边各点了点，“靠门这对，男病人路丛他爸妈；对面那两位，女病人倪晓月她爸妈。”
聂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冯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的补了句，“聂主任，交给您了哈。我那边还有事。”
说完转头就溜，人闪得比兔子还快，脚步声噔噔噔往走廊去了。
韩文杵在苏弋伊旁边，嘴巴半张着，那表情就是写着四个大字，什么情况。
苏弋伊也愣了两秒，随后，反手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免得声音继续往外传。她在医院见惯了家属哭天抢地，见过跪地磕头的，签字连笔都拿不稳的更是家常便饭。
可这孩子还在ICU躺着，做父母的到医院先干一架的，还真是头回见。
聂骁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下巴收紧，眉头越拧越深。
那个拍桌子的女人还在喷，嘴巴就没停过。对面的男人眼看着就要掀桌子冲过去。
“够了！”
聂骁厉喝出声，声音倒没有多高，但是自带急诊科主任常年镇场子的压迫感。
狭小的会议室把这声低喝兜住，震得耳朵嗡嗡响。拍桌子的女人手停在半空，嘴巴大张着，声音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这是医院。”聂骁脸色阴沉，“不是菜市场，更不是你家客厅。”
他盯着那个女人，“你，坐下。”
女人被这气势压住，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嘴唇哆嗦两下，没敢再敲桌子，讪讪坐回椅子上。偏偏眼睛还狠狠剜着对面。旁边那个插兜的男人，男病人的父亲，对上聂骁的眼神，赶紧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后挪了半步。
聂骁扫视一圈，走到桌子正中央站定，没拉椅子，就这么站着。
“我是急诊科主任，聂骁。”他开口，语速放得很慢，咬字极重，“你们两边的孩子，现在都在ICU，命是保住了，但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
这话砸下去，屋里瞬间安静。
男方母亲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对面那个一直在哭的女人，手里的纸巾攥得更紧了，抬起头来看着聂骁。
“先说路丛。”
聂骁抬手示意韩文。
韩文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翻开手里的术后记录。
“路丛，三十四岁。”他清了清嗓子，“车祸造成多发伤，左侧连枷胸合并血气胸，骨盆骨折，左股骨干开放性骨折，合并失血性休克。”
他尽量放慢语速，把这些拗口的专业词汇尽量说明白，“送到医院后立刻安排了紧急抢救，做了胸腔闭式引流，骨盆和股骨外固定。”
“病情稍稳就送进手术室，完成骨盆内固定和股骨髓内钉手术。”
“术中出血量控制在安全线内，现在已经转进ICU监护。”
路丛母亲的脸一下白了，她抓住旁边丈夫的胳膊，声音突然小了，带着颤，“那……那我儿子…能恢复…吗…”
韩文简单的回了句，“术后各项指标在恢复中。今晚到明早是关键期，只要不出意外平稳度过，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整体预后情况还算乐观。”
路丛父亲赶紧追问，“医生，那腿呢，以后走路受影响吗？”
“骨折类型不复杂，固定效果也到位。”韩文实话实说，“只要后期康复训练跟得上，恢复正常行走没问题，就是需要时间。”
听到这话，路丛父母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聂骁点了下头，看向苏弋伊，“女方情况，小苏你来说。”
苏弋伊往前迈了半步。
“女方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声音平稳清晰，一点不怵，“车祸发生时，她自己从副驾驶位走出来的，外表看没有任何皮外伤。”
“但事实上，剧烈撞击已经导致她的脾脏发生裂伤。”
女方父母齐刷刷看过来。
苏弋伊迎着他们的视线，淡定的解释，“当时只是脾脏表面的包膜没破，血液全部兜在包膜里。这在医学上叫延迟性脾破裂。”
“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异常，但这颗脾脏随时会彻底爆开，引发致命的大出血。”
听到这里，倪晓月父亲一把搂紧妻子。女人哭声顿住，满脸惊恐看着苏弋伊。
“我是跟急救车到的现场。”苏弋伊语气平静，“当时发现这个问题，立刻制止她乱动，全程平躺担架送回医院。到院直接推入手术室开腹。”
“术中包膜彻底破裂，出血量很大。”
“好在及时，我们当场做了脾切除术，把血止住了，目前也在ICU观察。”
倪晓月母亲的嘴唇哆嗦着，哭得更厉害了，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女儿……切了脾……以后、以后会不会……”
“脾脏切除后对日常生活影响不大，后期注意预防感染就行。”苏弋伊的语气放缓了些，“她很年轻，自身恢复能力强，你们不用过度恐慌。”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路丛母亲突然变脸。
“好好开着车怎么会追尾！”她猛地扭头，手指头直冲着对面，“就是你们家那个狐狸精在车上作妖！我儿子开车一直稳当！”
“你说什么？！”倪晓月父亲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儿子开的车！你怪我女儿？！你有没有良心！我女儿脾都切了！”
路丛母亲毫不示弱顶回去，“那我儿子骨头断了那么多根你怎么不说！”
这火药味瞬间顶破天花板，简直凶残至极。
苏弋伊皱着眉往后退开一步。
聂骁太阳穴青筋直跳，他深吸了口气，猛地一拍桌子。
“这里是医院！”他声音严厉到极点，“你们的孩子都在ICU里，你们在这里吵这些有意思吗！”
路丛母亲别过脸去，嘴硬地嘟囔，“本来就是他们家害的。”
“行了。”聂骁冷冷打断她，“你们两家有什么仇什么怨我们不管，也懒得听。”
“但病人的治疗方案和后续安排，需要家属配合。”他顿了顿，视线在两边父母脸上扫过，“我现在跟你们确认一件事。”
聂骁语速很慢，字字清晰，“这两位病人既然是夫妻，互为第一顺位签字人。但因为今天突发车祸，两人同时进手术室。”
“急诊这边只能走紧急绿色通道。”
“现在手术做完，需要你们两边父母作为直系亲属，各自把知情同意书补签一下。”
这几句话一落地，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锅。
路丛母亲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夫妻！我儿子没结婚啊！”
“对！我女儿也没结婚！”倪晓月父亲也跟着喊，大口喘着气，“他们就是邻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