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耀文手极稳,根本不废话,沿右侧胸锁乳突肌前缘,利落划开一道五六厘米长的斜向切口,皮肉分离,暗红血液止不住往外冒。
“电凝。”
丁理手快,电凝镊精准抵住出血点,滋滋声响,焦糊味泛起,青烟飘散间,出血点全部烧灼闭合。
高耀文手腕翻转,动作不带半点犹豫,切开颈阔肌,钝性分离;手指借着器械力道,卡住胸锁乳突肌前缘,粗暴又精准往外侧一拉,深层颈动脉鞘直接暴露。
“拉钩。”
苏弋伊没等话音落,手已到位,两把拉钩死死卡进间隙,双臂发力,向两侧匀速牵拉,整个术区视野彻底打开。挑开颈动脉鞘,粗细不一的管状结构交织在一起;颈内静脉充盈,颈总动脉跳动,迷走神经蜿蜒。
苏弋伊瞳孔微缩,视线直接穿透血肉遮挡,底层结构一览无余。急诊室她盲夹的那把蚊式钳还在原位,金属尖端死死咬住颈内静脉中段破口,横向撕裂口被夹得严丝合缝。
高耀文的眼神专注无比,没去管那把蚊式钳,而是用分离钳顺着血管壁外膜探进去。剥离,挑拨,推进。外科专家的肌肉记忆不需要大脑下指令。不控住远端近端,神仙也不敢去碰血管破口。
游离近心端。
“带子。”
红色血管阻断带穿过近心端血管底部,打活结,套牢;转手直奔胸侧,远心端游离透彻,同样穿上一根阻断带。
高耀文手速不减,分离钳一挑,拨出紧贴破口的甲状腺下静脉分支。
三个风险点全控住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看了苏弋伊一眼。这种时候,最考验主刀对局面的判断。拔钳子这下,只要组织稍微粘连,破口绝对成倍撕裂。他手上有准,自信游离得很准确,移除应该无风险,但躺在台上的是急诊科自己的同事!不想赌一点可能的意外!
“小师妹。”高耀文声音极沉,“现在能撤吗。”
苏弋伊视线死死钉在术区,穿透静脉外膜,断端张力,血肿界限,全在眼底。游离极其干净!两端阻断带彻底切断了血压冲击,破口两侧已经瘪下去了。
她声音很稳的吐出两个字,“能撤。”
丁理在一旁举着吸引器,没插话。他一直跟着高耀文,对高主任的技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但也理解高主任为什么要多问这一句。
多一个人确认,就多一重保险。
高耀文得到确认,左手无齿镊抵住破口周边软组织,右手捏住蚊式钳握环。
“跟上吸引。”
丁理手腕前送,吸引器管口贴近。
咔,锁扣弹开,金属脆响在安静手术室里很清晰。
高耀文手指发力,捏住蚊式钳,稳稳地、极慢地,把钳子一寸寸从血肉组织里退出来。钳尖离开破口的一瞬间,血管壁的边缘微微张开,但没有血涌出来,远处的阻断带控制住了压力。
“冲。”
苏弋伊手边早备好肝素盐水注射器,推注加压,水柱猛冲破口区域,血凝块混着坏死组织碎屑被冲散。
丁理手里吸引器呼噜呼噜吞干净所有残液。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右侧颈内静脉后外侧壁上,那个0.8厘米的横向撕裂口彻底暴露出来;血管壁极薄,位置又太刁钻,操作空间卡得死死。如果直接缝合,极容易挂到后壁导致血管狭窄。
高耀文手持两把血管镊,轻轻将静脉壁提起,顺势将其做了一个小角度的旋转。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将后壁的破口翻到了更容易操作的侧面。
“6-0滑线。”
器械护士递上带针缝线。
高耀文捏住持针器,对准破口顶端,进针,毫无阻塞,针头刺穿静脉薄壁,手腕画弧,出针。间距1毫米,边距0.5毫米。一针接一针,距离完全一致,肉眼看过去就是全等分割。
这是最顶级的血管吻合基本功,没有几年十几年的苦练,绝对缝不出这种匀称的间距。
苏弋伊看着,目光发亮。她能盲夹全靠天眼透视。高师兄这纯粹是时间砸出来的硬实力!每一针的力道都刚刚好,既不会撕裂血管,又能保证闭合的紧密。
最后一针穿过血管壁,高耀文手停住了,没抽线,“松远心端。”
丁理立刻配合,将阻断带稍微放松。
暗红静脉血混着几个黑色微小血栓,顺着针孔缝隙喷出来,排净空气血栓。
高耀文手腕一扬,最后一根线彻底收紧,打结。
“剪。”
咔嚓断线。
“全松开。”
远近端阻断带同时撤掉。
原本干瘪贴合的静脉管腔瞬间鼓起,暗红血流在透明薄壁下重新狂奔。
高耀文扔下持针器,扫过监护仪,“观察五分钟。”
苏弋伊视线切回术野,透视开启。血管壁对合整齐,缝线边缘没有漏血点,血流通畅,没有任何异常。她心里那块大石头悄悄落了一大半。
五分钟后,缝合口干爽无比。
高耀文声音沉稳的吩咐,“温盐水冲洗一下。”
温热水流漫过颈动脉鞘,吸引器清空视野,周边没半点红色渗液。
止血极其充分!
高耀文松了一口气,视线转向陈羽左肩上的那个破洞。那是凶手补刺的第二下,伤口不是很深。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主刀位让出来。
“小师妹,肩膀那个你来清创缝合。”
苏弋伊点头,干脆的换了位置,接手主刀器械。陈羽的左肩背那处刺伤不算深,但口子歪歪扭扭的,大概是那男人一笔捅进去之后还拧了一下。
镊子撑开创面,透视过了一遍,没伤及动脉,没断神经,没金属异物。
上手清创。
无齿镊剥离坏死组织,组织剪修平边缘,双氧水、生理盐水轮番冲洗,三遍下来,创面干干净净。
苏弋伊拿起持针器,缝针穿梭,持针器在指骨间来回翻转,贴合皮纹走向,毫无拉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