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苏弋伊点点头，目光落在陆胜勇身上，“陆医生，她会没事的！大家都会拼尽全力救她。”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我去手术室。你刚才联系的是普外二的高耀文主任，对吧。”
“对。”陆胜勇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三线，今晚他值班。”
他顿了顿，脚下步子跟着一动，“我跟你一块去。”
两人完全没耽搁，大步迈开朝手术室方向跑。夜里的手术室专属通道安静得很，顶上的灯明晃晃的都有些刺眼。他们往外走的时候，抢救室地上的那滩血还在，一地都是刺眼的暗红色。警察已经拉起警戒线，正拿着本子围着几个人录口供。
事情闹得实在太大，受伤的是本院急诊科护士，这完全是冲着医护人员下死手。医务处郭主任半夜接到电话，直接从被窝里爬起来赶到现场。
顶层手术室外头，围了一整圈急诊科的护士医生，还有些其他值夜班科室的医生也在，没人有心思开口聊天，气氛异常的压抑。
郭主任穿着便服夹克，半边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眼底全是红血丝。他站在人群正中间，双手往下压了压，声音不高不低，“院长那边已经知道了，法务部门全部通知到位。”
他视线扫过这群同僚，咬字很重，语气很沉，“这事儿医院绝不退让半步，必须追究到底！该报警报警，该走司法程序走司法程序。谁也别想和稀泥。”
人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找不着是谁骂的。
郭主任说完这话，又跟了一句，“都散了，各回各的岗位，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高主任亲自主刀，陈羽肯定会没事的。”
急诊那边本来就离不开人，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病人等着。大家听了郭主任的话，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转头往回走，但没一个人心里过得去这道坎。那可是平时坐一个桌上扒盒饭开玩笑的同事，活生生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拿笔杆子捅破了脖子上的大血管。
人群慢慢散开，护士长冯虹没走。她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干脆顺着墙根滑下去蹲着，双手捂着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郭主任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冯虹的肩膀，“家属通知了没？”
“通知了。人在天津出差。现在赶过来，最快也得两小时。”冯虹使劲吸了吸鼻子，嗓音哑得厉害，“小陈老公在电话里哭，问我到底怎么回事，小陈能不能活下来。”
郭主任重重拍了她肩膀两下，点了点头，“人到了直接跟我说，我去门口接。”
苏弋伊和陆胜勇正好走到走廊拐角，这几句话听得真切。她直接走上前，开口叫人，“郭主任，我进去看看情况。”
郭主任转头一看是苏弋伊，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放行，“你去。里面出任何消息，随时出来报一声。”
苏弋伊走近两步，在冯虹面前停下脚步，“冯姐，放心，没事的。”
冯虹猛地抬头，眼眶红肿，眼泪还在吧嗒吧嗒掉，用力应了一声，“嗯。”
苏弋伊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步子就朝手术室走。陆胜勇紧紧跟在后头。两人动作麻利地脱掉白大褂，换上淡蓝色的短袖刷手服。
洗手池旁，感应水龙头哗啦啦作响，他们按规矩用无菌毛刷死命刷手，指甲缝、手臂，一步不落，水流不断冲洗掉厚重的肥皂沫。
消毒完毕，苏弋伊举着双手，转过身，用后背顶开2号手术间的门。
手术间里的无影灯开到最大，白光晃眼。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皮肤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麻醉老师正站在床头做气管插管。病人失血量极大，血压这会儿只能勉强吊着。这种时候给全麻风险极高，药量稍微多推一点，血压当场就能直接断崖式下跌，人就没了。
陈羽平躺在手术台上，整张脸全无血色，白纸一般。静脉通路两条全开，晶体液、胶体液、红细胞，加压器挤着血袋，液体正拼命往血管里灌。
监护仪上的红绿数字不断跳动，滴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血压从最低点勉强拉回到90多，心率降到106。
苏弋伊视线扫过主刀位，那个高大的身影稳稳站在那里。普外科的招牌高耀文主任，也是她的同门师兄，即便处于这种命悬一线的抢救场合，站姿依然挺拔。那种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从容，是从无数台大手术里练出来的。
一助位置站着丁理医生，也是普外的业务骨干，这会儿全神贯注盯着术野。
高耀文听见动静，抬起头，眼角弯出一个弧度。
“听说是你做的盲夹。”他声音平稳醇厚，一贯的温和，“干得漂亮，小师妹。”
他半夜在睡梦中接到科室夺命连环电话，值班医生在电话里汇报错乱，只说急诊护士颈静脉大出血，血飙了一地，根本上不了台。等他踩足油门飞车赶到医院冲进更衣室，又听外头护士说，急诊有个年轻女医生，抄起一把蚊式钳直接盲夹住了破口，硬生生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他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小师妹。除了她，整个急诊找不出第二个有这份胆识和手准的人。敢在那种大出血的情况下盲夹颈静脉，稍微偏一点就是医疗事故。
高耀文偏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做二助。”
苏弋伊点头，目光转向一旁。
陆胜勇没上台，他一个人退到角落里，双手插在刷手服的口袋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苏医生，拜托你。一定把小陈救下来。”他专业不对口，平时拿听诊器开医嘱行，这时候上手术台只会添乱。
他站在这儿，哪怕帮不上忙，也想亲眼看着自己同事脱离危险。
苏弋伊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巡回护士立刻抱着无菌衣走过来，熟练地抖开帮她穿上，绕到背后把带子系紧。
戴上手套，苏弋伊迈步上前，踩上脚踏，稳稳站到高耀文身边的位置。床头位置的麻醉老师正好抬起头，看了苏弋伊一眼，两人目光碰了个正着。
熟人！麻醉易文平医生！他们之前搭班连轴转做过好几台高难度大手术。两人十分默契地互相点头示意，谁也没开口说废话，全凭眼神交流。
易文平看了一眼监护仪，转头看向高耀文，比了个手势，“高主任，各项体征暂时平稳，可以开皮。”
高耀文点点头，低头扫了一眼苏弋伊在抢救室留下的那把蚊式钳。他伸手用器械轻轻拨了拨，确认钳夹咬合极稳。
“位置挑得很绝，正好避开甲状腺下静脉的分支。”他语气里肯定，“你要是手再偏两毫米，这个钳子根本夹不住血管壁。真有你的。”
苏弋伊没出声，目光直勾勾落在那把蚊式钳上。别人看不见，但她能清清楚楚“看”到钳尖死死咬合的位置，也能看“清”破口边缘已经有些水肿的血管壁，甚至是肌肉纹理的走向。
高耀文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术刀。”
器械护士眼疾手快，啪的一声将刀柄拍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