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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脑子全速狂转。沈师兄手腕翻转的角度、手指压迫钻头的力道、撞上骨质增生时临时避让的微小偏角，全被她拆解成动作细节，死死刻进脑子里。
这东西书本上找不到！全是临床实操的真本领！！
咔，最后一点骨质连结被切断，边缘完整的骨窗被剥离下来。一块3.5厘米左右的矩形骨板被镊子夹起，放在旁边的无菌纱布上。
骶管后壁彻底敞开！透过那层薄薄的硬脊膜，那团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漏出了真容。
程靖低声吐出两个字，“漂亮。”
不愧是大师兄啊，这手开窗绝活，满国内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几个能干得这么利索的！随后他马上闭嘴，眼睛盯着电生理仪器的波形图。这时候可不能分心，今天这台手术，开窗只是敲门，下面切瘤子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田中教授站的位置偏右，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说一个字。刚开始他是盯着沈巍手里的高速磨钻，现在全长在苏弋伊的吸引器上了。
他听不懂中文，但他能看懂技术。那个苏医生手里的吸引器头永远抢先磨钻半步，沈巍磨骨，她吸血；沈巍停手，她撤管。一点光线都不挡，一丁点组织都不碰。
两个人配合同步率高得吓人。
这不是一个一助的能力，这是能把主刀的下一步操作全预判准的主刀能力！一个看起来连手术都没做过几次的年轻医生，居然跟积潭医院的顶级专家做到神同步！东大医学院里那些被吹上天的天才，全拉过来也做不到这丫头一半。
这太反常了！
田中教授眼里的好奇全变成了震惊与疑惑。
沈巍退开半步，磨钻随手扔进托盘，“咬骨钳。”
器械护士立马把金属钳拍进他掌心。
骨窗四周还有些粗糙的毛刺，沈巍拿钳子卡住骨头边缘。咔嚓，咔嚓，每一钳子下去，咬下来的碎骨片大小几乎一样。这就是在修边，极其考验对解剖结构的微操控制。
咬深了，钳子尖挑破硬膜；咬浅了，留着切口会挡下方的视野。
苏弋伊手里的吸引器一步没退，不断抽走碎屑。她眼睛“盯”得很紧，力求把这种教科书级别的微操录进脑子里。
“显微镜。”
外围的巡回护士把庞大的手术显微镜推过来，手术间的大无影灯调暗，两道强光从显微镜镜头打进切口内部。高倍放大的视野里，骶管内的东西一清二楚的。
沈巍捏着尖刀，挑开硬脊膜，一小股透明的脑脊液顺着切口溢出，很快就被吸引器吸走。切口周围的组织迅速填塞上来，脑脊液不再外流。
下方的全貌彻底暴露，一个灰白相间的分叶状大肉团，死死卡在S2到S4的整个骶管腔里。这东西体积太大了，周围的马尾神经和骶神经根硬生生被它挤成两半，贴在骨壁上。
沈巍突然抬起头，视线越过显微镜看向苏弋伊，“苏医生，该你了。”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里的器械，往后退开一整步，彻底让出主刀位。
牛医生站在旁边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沈主任来真的啊？！这可是跨国会诊级别的直播手术，真让小师妹上去操刀分离神经？！程主任就在这，为什么不是程主任上？！沈主任胆子是真大啊！
苏弋伊两手保持在胸前无菌区，往后退了小半步，从床尾端绕过去，避开器械护士的台面，稳稳当当站定在主刀位上。
沈巍顺势转到她刚才的一助位置。
牛医生继续在二助位置苦命拉钩。
三个人的脑袋凑向显微镜目镜。
苏弋伊双手悬在切口上方，她没急着要刀。闭眼，深吸气，睁眼，瞳孔深处异能流转，视线直接穿透显微镜的强光，直接扎进那团灰白色的肉瘤内部。
先看S2神经根，在肿瘤左上方被那层厚厚的包膜压得死扁。好在第一期手术做了血管畸形栓塞，血供断了。肿瘤跟神经之间没完全长死，还有一道间隙，能完整剥离。
视线往下走，S3神经根，在右下方。
苏弋伊眉头压紧，这根神经废了！肉眼看过去，它被肿瘤包膜整个吞了进去。神经纤维就像被扯断的麻绳，从肉瘤这边扎进去，从那头穿出来，中间全部裹在瘤子里。
但她“看”到的，不止表皮！她的视线顺着神经纤维扎进肿瘤深处，那团混浊的细胞组织里，神经走向没有完全断裂，两端被浸润的地方坏死了。
但中间部位，有一段大概一点五厘米长的神经束，形态完好。它只是被一堆恶性细胞包了饺子，内部结构没有被破坏。
要把这段神经从肿瘤里挖出来，S3就能活。
苏弋伊收回异能，眼睛贴近显微镜目镜，二次确认好位置。
“程主任。”她出声下达指令，“电击S3神经根远端。”
角落里，程靖一直盯着她，听到这话，立马冲旁边的技师打个手势。
细长的触发性肌电图刺激电极探进切口，金属探头在S3神经根远端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上，轻轻点了一下。
滴，机器屏幕上跳出一段微弱的波形。
“S3功能存在。”程靖盯着屏幕开口，随后又补充一句，“很弱，快没了，但在。”
苏弋伊点头，她是不需要机器的。问这句，是让手术间里其他人心里有个底，更是给头顶会议室里看直播的人一个交代。
“沈主任。”她没有偏头，眼睛盯着显微镜下的肉瘤，“我要从S3被穿透的位置开刀，纵向切开肿瘤包膜，把里面的神经全剥出来。”
整个手术间瞬间安静，牛医生拿着拉钩的手都抖了一下。纵向切开肿瘤包膜！这是外科大忌！包膜一旦切破，里面的恶性细胞液会顺着脑脊液乱窜，术后复发转移的概率翻倍往上涨。这东西得连着外面那层皮一起完整切下来才叫安全！
更何况，还要在烂肉里面找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完好神经。这难度比登天还大！！
沈巍站在一助位置上，沉默好几秒没出声。
“你确定吗。”他声音压得极沉，“纵向切瘤子找神经，这招我没看人干过。你要是没把握，换程主任上来给你搭把手。”
苏弋伊抬起右手，“不用，我确信那里面有一截好神经。”
她盯着那个位置，语气坚定，“我一个人就行。”
沈巍把视线从显微镜里拔出来，看着苏弋伊，片刻后，“行，你上。”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对上角落里的程靖。
程靖接收到信号，微微一笑，他是穿着无菌手术衣上的台，从手术一开始，就在无菌区边缘盯着电生理设备的数据屏。他二话没说，直接几步走到手术台最右侧，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他背挺得笔直，双眼盯着显微镜的侧边副屏，做好随时下场接盘的准备。
毕竟，小师妹这手操作太野了！比他当年还要疯！他必须贴身盯死，一旦出问题，他得在一秒钟内把烂摊子接下来。
田中教授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这阵势，主刀换将，备用专家贴身盯防。接下来这刀绝对是个大动作。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脖子伸得老长，两眼瞪圆，盯着苏弋伊的双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