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苏弋伊右手持镊，左手握剪，器械拿在手里，轻巧不费力。她呼吸放的很浅很慢，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显微镜的高倍视野里。
镜头下，肿瘤包膜的表面是灰白色的，质地不均匀，有些地方发亮，有些地方发暗。普通人这么看过去就是一团混沌的病变组织，压根无从下手。
但她“看”到的是S3神经根穿入的位置，包膜上有一条极细极浅的纹路，是神经纤维钻进肿瘤时留下的走行印记。这条纹路在显微镜下根本分辨不出来，它太浅了，浅到连最好的光学设备都拍不清楚。
可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是独属于她的视野。
苏弋伊轻轻开口，顺势选定落刀点，“就是这里。”
她的刀尖抵在肿瘤包膜上，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沿着S3神经根穿入的方向，直直切下去。
包膜被剖开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灰白色的瘤体从切口两侧翻开，内部结构暴露出来，混浊的，灰粉相间的恶性组织紧紧裹着一束极细的白色纤维。
整个手术间没人出声，都凝神屏气的看着这神一样的操作。
牛医生手里的拉钩攥得死紧，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地看着显微镜的副屏，呼吸声随着刀见落下，明显粗了一拍。因为，他看到苏弋伊的刀尖落在了一个在他看来完全没有任何标志的地方。
这个位置是怎么选的？凭什么是这里而不是旁边两毫米？
他想不通啊！
但结果就摆在眼前，第一刀，分毫不差，完美避开所有危险区。
苏弋伊换了个姿势，手持显微镊夹住翻开的包膜边缘，右手一点一点地剪开肿瘤组织，每一剪都贴着神经纤维的外膜走，间距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沈巍在对面，隔着目镜盯着她这套操作。他手搭在吸引器上，没敢乱动，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点动静会打乱对面的节奏。不过，这丫头的手是真的太稳了。
苏弋伊的瞳孔深处，蓝光闪过，异能催动。此刻，她"看"到的，比显微镜提供的画面多出整整一个维度。神经纤维在瘤体内部的走向，哪一段被浸润坏死了，哪一段还保有完整的髓鞘结构，全部清清楚楚，还有各种数据刷过。
前方五毫米的位置，一束细如蛛丝的神经纤维横亘其中，走向略微偏左。
嗯，那就不能直着切。
她的剪刀尖偏转了不到一度的角度，继续往下走了两毫米，再停；异能确认，左侧两毫米，安全；然后继续。她的节奏控制的很好，虽然慢，但是很稳。
苏弋伊每一剪下去之前都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个停顿里，她在“看”，看剪刀尖前方一切肉眼不可见的东西。
前面有一段，包膜下的肿瘤组织把神经纤维裹得特别紧。显微剪切不动，硬切会撕断神经外膜，她利落的换了显微剥离子，用钝面贴着神经纤维的走向，一点一点推。
推一毫米，停，确认；
再推一毫米，停，确认。
她控制着力道，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被压缩到了最小，手腕往上纹丝不动，全凭几根指节发力微调。
那段1.5厘米的好神经，就在前方3毫米处。
她换了把更细的显微剪，剪刀尖伸进瘤体内部，顺着坏死组织和完好神经之间的那道缝隙，一点一点往深处走。
手术间里安静到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
程靖站在靠近手术台的地方，眼睛紧盯副屏上的术野画面，还有电生理监测屏幕，右手拇指食指不停搓着。屏幕上，S3的触发性肌电图波形平稳跳动，跟心电监护踩着同一个节奏。从小师妹下第一刀到现在，这波形就没变过，一丝波动都没有。
小师妹切开肿瘤包膜的时候，刀锋几乎就在距离神经纤维两毫米的地方来回游走，但传导通路呢？像是被保护在真空里一样，纹丝不动。
程靖咽了口唾沫，他在神外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切肿瘤时碰到神经，EMG波形炸成一团乱麻，然后台上台下一片兵荒马乱的。而今天这个场面，这个手术台上，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安静得让他头皮发麻。
田中教授站在苏弋伊身后的位置，通过显微镜的辅助显示器看着手术画面跟主刀的操作。他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眉头紧锁。他不需要听懂中文，因为画面本身就在说话。
这个年轻女医生，她在一团看不见边界的肿瘤组织里，沿着一条肉眼不可见的路径切割。每一刀的角度、深度、方向，都跟那条被埋在肉里的神经纤维完美错开。
这不是技术！技术可以练出来，但“看见看不见的东西”，练不出来！
田中教授的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
楼上的会议室，大屏幕上高清直播画面把显微镜下的操作放大了十倍。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那就是苏弋伊的剪刀和镊子在那团灰白色的肉瘤里缓慢穿行，每隔几秒停一下，然后继续。
东京大学医学院来的三个人坐在第一排，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灰头发男人转过头，用日语低声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几句，语速极快。
另一个人摇头，然后又点头，表情复杂。
他们在试图分析苏弋伊的判断依据，但分析不出来。
因为显微镜画面里，那些纹路根本看不见。在他们眼里，苏弋伊选的每一个落刀点都没有视觉上的理由，但她就是下刀了。
宇宁坐在后排，身体前倾，两只手撑着前面椅子的靠背，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他旁边的习娜娜两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交握收紧。
过了好半天，宇宁憋出一个字，“牛！”
习娜娜没理他，眼睛眨都不眨盯着屏幕上苏弋伊的手。每动一下，她的呼吸就跟着停一下。她在心里默默记着步骤，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些操作步骤背后的判断逻辑，她学不来。而且，现在看起来，在场的谁都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