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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间里，苏弋伊的剪刀停了，"程主任，刺激一下，S3远端。"
程靖立刻朝技师扬下巴。电极探头精准点上S3神经根远端。监测屏幕波形猛地往上一蹿，直接盖过前一次峰值。
“还在。”他嗓音沙哑，有些发干，“波幅...更好。”
很好，这说明小师妹剥离的方向是对的，没有伤到功能纤维。
苏弋伊点点头，目光锁住术野，继续往下推进。
最难的一段来了！
肿瘤组织在这个位置突然变得致密，颜色从灰白彻底转为暗红，供血大血管早被栓塞阻断，周遭密密麻麻微小滋养血管，硬生生逼出一条侧支循环。组织质地变硬，弹性差，显微剪切进去的阻力明显增大。
“换显微剥离子。”
器械拍进掌心。
苏弋伊用钝面死贴神经外膜，另一手配合双极电凝，精准点触侧支血管，烧灼，凝固，一点点往前硬推。
沈巍握着吸引器紧紧跟上，切开组织碎屑刚冒头，渗出液刚汇聚，立刻被他全部吸空。两人节奏完全咬合，进退分毫不差。
田中教授的眼睛已经瞪到了极限。这个年轻女医生正在做一件他从没见过的事情，在肿瘤内部徒手剥离出被包裹的神经。
不可理喻！简直荒谬啊！可她那双手稳得可怕，毫无多余动作，似乎万分笃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弋伊额头沁出汗珠。器械护士举着无菌纱布快步上前，擦掉汗水。她眨了眨眼，视线盯着术野，继续操作。
最后一段了！神经纤维从瘤体内部穿出来的那个出口，肿瘤组织和神经外膜之间的间隙窄到几乎贴在一起。
“显微剪。”
器械再次交替。
第一剪、第二剪、第三剪落下，整整1.5厘米长完好神经束，彻彻底底从肿瘤组织中剥离出来。白色的、带着光泽的神经纤维，完好无损躺在术野中央，两端连接着S3神经根的远近端。
"S3剥离完成。"苏弋伊语气极其平静，"程主任，最后再测一次。"
程靖已经不需要她说了，直接挥挥手。技师的电极探头已经点了上去。屏幕上的波形跳出来，比前两次都高，都清晰。
"S3功能保留。"程靖开口，语气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奇，"波幅恢复到术前的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这意味着，这根术前原本被判了死刑的神经，活了！
牛医生的拉钩差点没拿住，他使劲咬了下嘴唇里面的肉，把自己从震撼里拽回来。拉钩不能松，他还在台上呢。
头顶的会议室里却是彻底炸锅，大屏幕前人头攒动，好几个医生推开椅子站直，拼命往前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还有些人频频惊呼“不可能”、“这不合理”。
宇宁的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掐得生疼，嘴巴张着合不上。习娜娜坐在他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尖发白，脸激动的通红通红的。
太猛了！苏老师太厉害了！根本找不出词来形容刚才那场面！
手术间里，沈巍切换到主刀权限。物理位置没动，只是主刀权限回到他手里。
十五分钟啊！从小师妹切开肿瘤包膜起步，在结构错乱恶性肿瘤里徒手挖出完整神经。全程零出血！零损伤！EMG波形逆势上扬！
沈巍脑中闪过上周谢潇潇的言论。老婆那天刚下夜班，靠在沙发跟他闲聊，“你那个小师妹，手感绝对老天爷赏饭吃。扔到哪个外科，都能站到最顶端。”
沈巍当时笑她言过其实，现在他完全笑不出。亲眼见证这十五分钟，他只觉得谢潇潇评价太过保守。
这个小师妹，不是“哪个外科都能站顶端”这么简单。
她属于神经外科！只有神经外科，才配得上她这双手的价值！那些脑干深处的、颅底缝隙里的、脊髓内部的高难度手术，那些全世界没有几个人敢碰的东西，都在等着她！
沈巍从器械护士手里接过双极电凝，“接下来，切肿瘤，是我的活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前面十五分钟的惊心动魄不存在。这是沈巍的方式，越是经历了大场面，越要把情绪压回最平稳的状态。
因为手术还没结束。
苏弋伊回到自己一助位，重新握住吸引器。她的异能没有关。沈师兄接下来要分块切除肿瘤主体，每一刀的边界在哪里，旁边还藏着什么血管和神经，她都得帮着盯住。
沈巍开始动手，他切肿瘤的方式跟苏弋伊完全不同。没有那种一毫米一毫米的试探，而是大刀阔斧，干净利落。
第一块，肿瘤顶部，靠近S2区域。
双极电凝先烧灼表面的滋养血管，然后换显微剪，沿包膜外沿整块分离。
苏弋伊的吸引器跟得紧，每一次电凝烧出来的焦痕和渗血，都被她在第一时间清理干净。
肿瘤组织被切下来，扔进标本盒。
第二块，肿瘤的右侧叶，紧贴着已经被剥离出来的S3神经。
沈巍在这个位置放慢了速度，每一剪都隔着神经外膜至少一毫米的安全距离。
苏弋伊的异能全程盯着那根神经，确认没有受到二次牵拉或压迫。
切下来，标本盒。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肿瘤被一块块拆解，骶管腔里的空间越来越大，被压迫了不知道多久的马尾神经丛终于松开了，从骨壁上慢慢弹回原位。
沈巍的手速很快，但每一刀的精度没有丝毫下降。
苏弋伊在对面看着，把大师兄分离每一块肿瘤时选择的层面、切入角度、电凝的功率调节，全部刻在脑子里。
推进至肿瘤最前方，贴着骶骨前壁最后部分，她的视线轻易穿透肿瘤残余组织最后层包膜，目光猛地顿住。
在骶骨前方，S3到S5椎体前区域，一片倒三角形的静脉网络，正在随着心跳轻微搏动。密密麻麻的，薄壁静脉互相交织成网，充盈着暗红色的血液。
是骶前静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