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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苏弋伊裹紧羽绒服，踩着碎雪进了奥梅诊所。虽然明天才上台，但她待在酒店根本坐不住。
昨晚跟国内视频，程师兄那张脸直接怼在屏幕跟前，眉毛拧成麻花，“小师妹，你胆是真肥啊！深低温灌注加脊髓后正中沟切开？那玩意儿底下全是神经核团，碰掉半根，你这辈子就得背个医疗事故！换我上，我都未必敢接！”
耿老师倒是没拦着，手里捏着紫砂壶，慢悠悠抿了一口，只撂下一句，“既然接了，就把每一步的解剖位置都吃透。主刀是你，上了台，谁说的都别听。”
高耀文和顾承泽也在旁边反复叮嘱，生怕她在国外吃了闷亏。
苏弋伊连连点头，但是对这患者家族内斗和资本施压的事是只字未提。说了能咋样？无非是多几个人跟着操心，劝她保平安退出。
但是，她想做这台手术，甚至是有些近乎执拗的渴望。
她需要这块通往国际外科金字塔顶端的跳板，她得更快、更稳地把话语权抓在自己手里。
至于跟徐雅，那就更轻描淡写了，就说了句“这边学术交流挺顺利，过段时间就回”，连“手术”俩字都没带提，免得亲妈在帝都整宿整宿睡不着。
昨晚她几乎一宿没合眼。
闭上眼，天眼看到的那些三维血管走向、畸形团周围微小的渗血斑点、神经纤维的分布，就在脑子里面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模拟。
后正中沟切开0.5毫米、进深1毫米、避开左侧运动传导束、双极电凝功率调到多少……厚厚的A4纸被她画废了整整十几张，直到天边泛白，她才把笔一扔，胡乱抹了把脸跑来医院。
刚拐过神外的走廊，迎面就撞上了正端着咖啡的Harrison。他眼底下也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嘿，苏！”Harrison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挑挑眉，“今天怎么也来了？还有，你这….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苏弋伊扯了扯嘴角，笑得挺自然，“还行，今天会早点回去休息。今天主要是过来再核对一遍术前准备情况。”
Harrison打量她几秒，眼神里带了点好奇，“明天就是手术了……坦白说，紧张吗？”
“紧张能降颅压还是能止血啊？”苏弋伊耸耸肩，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放心吧，教授，我准备好了。”
“哈哈，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Harrison大笑两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做好术前准备就早点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明早上台。”
“好的教授。”
两人各自进办公室，抓紧最后的时间确认细节。
这一整天，奥梅诊所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顶层的VIP特需病房门口，保镖换了三拨，穿着西装的律师、财务顾问跟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整层楼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Trip坐在轮椅上，脸色有些白，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凯瑟琳，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凯瑟琳阿姨……明天，拜托你了。”
凯瑟琳推了推眼镜，神情冷峻，语气却沉稳而温柔，“放心吧。只要我站在手术室外，任何人，哪怕带着法院禁令来，都跨不过那道门。”
隔天，清晨七点整，明尼苏达的寒风裹着雪沫子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奥梅诊所顶层的复合手术区外，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凝重得吓人。
手术室门外的走廊俨然被分成了两个阵营。
左边，凯瑟琳一身干练的灰色套裙，带着四名气场凌厉的随行律师和一排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正襟危坐；而在走廊正对面，Trip的叔叔Theodore大马金刀地坐着，旁边是穿着高定大衣、神情漠然的Margaret。
两拨人手底下的保镖分立在过道两侧，互相瞪着眼，手按在腰侧，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一擦就着。
苏弋伊跟在Harrison身后，踩着软底鞋快步从走廊走过来。看到这副剑拔弩张的阵仗，Harrison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苏弋伊一眼。
苏弋伊挑了挑眉，脸上连半点怯场都没有，反倒是视线扫过左侧时，冷不丁对上了凯瑟琳的目光。
诶？她心头微微一动。这位不是前几天在航班上、亲眼看着自己做环甲膜穿刺的那位女士吗？！当时她还递给自己一张名片来着……好家伙，合着这位大律师，也跟Trip有关系啊？
世界可真够小的。
苏弋伊收敛住眼底的波澜，没停留，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Harrison见她神色如常，暗暗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别管外面这帮资本疯子，进了那扇门，咱们只对躺在台子上的患者负责。”
“明白。”苏弋伊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两人目不斜视，径直刷卡，穿过更衣室，进入了奥梅诊所引以为傲的S-12复合手术间。
感应门在身后沉沉闭合，将外面的喧嚣与杀气彻底隔绝。
苏弋伊站在洗手池前，六步洗手法反复搓洗双手、前臂，水流在空旷的准备间里哗哗作响。
烘干，抬臂踩开手术室门。
跨进去的瞬间，眼前的阵仗极具冲击力。
三区三通道完全准备就绪，巨大的C臂DSA悬在天花板轨道上处于待命位，显微镜套着无菌保护套降在术野上方。
墙角的术中神经电生理监测仪屏幕闪烁，各路波形跳动，电生理专家Vance正戴着耳机，手里拿着探针，逐一调试并确认每一根监测通道的信号反馈。
麻醉科主任Weber正带着助手守在深低温灌注系统旁，反复核对灌注管路的密闭性，屏显示屏上的冷灌洗液温度固定在25.0°C。
Harrison举着双手走过来，看着正站在旁边打量四周的苏弋伊，咧嘴笑了笑，“怎么样，苏？这间手术室漂亮吧？全美能配齐这套最新设备的医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苏弋伊点头，由衷地赞了一句，“确实顶级。”
真的是过于有钱了！！什么时候，国内也能买到这种最新的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呢？！哎！
“那就好好享受它。”Harrison笑了，看着苏弋伊的眼睛，严肃道，“今天！这里是你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