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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顶层VIP病房。
保镖把门反锁，守在门外。
Trip坐在轮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份厚厚的文件。
左边那份是Theodore拿来的资产临时托管和手术免责协议，条款密密麻麻，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只要术后出现严重并发症，他得自愿放弃信托委员会的投票权。
右边那份是Margaret留下的离婚协议书，附带配偶保障条款的财产分割要求，写得清清楚楚，一旦他的继承权在三十五岁失效，婚姻关系即刻解除，并且要划走他在汉普顿庄园和两支私募基金的所有份额。
Trip盯着这两份文件，笑出声，声调发哑。这就是同床共枕的妻子，血脉相连的叔叔。在他饱受折磨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身体，关心他疼不疼，所有人都在忙着拿刀叉瓜分他的骨肉。
“笃笃。”
里间书房门开了，一位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套裙的女士迈步走了出来。她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神情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凯瑟琳·范德比尔特，Whitmore家族继承人Trip的私人总法律顾问，也是华尔街最顶级的诉讼律师之一。
“他们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急。”
她走到茶几前，没坐，只是用指尖将那两份协议挑开看了几眼，“Theodore的协议存在三处程序漏洞，Margaret的离婚诉求在现有婚前协议框架下站不住脚。只要我还在，他们想拿到法院禁令，是痴人说梦。”
Trip靠在轮椅靠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凯瑟琳，你觉得这台手术我该做吗？会诊上，那些专家的话我听的明白，连麻醉师都说了，成功率低，弄不好就是彻底瘫痪，或者直接死在台上。”
凯瑟琳拉开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又冷硬，“从纯粹的理性风控角度，把整个家族的未来、你个人的百亿资产，压在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中国年轻女医生手上，这是我职业生涯见过的最大赌博。输的概率超过七成。”
Trip扯了扯嘴角，苦笑，“你也觉得我疯了？”
凯瑟琳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理智告诉我这是赌博，但直觉告诉我，你可以押这一注。”
她抬起头，看着Trip，“你不知道，几天前我乘坐的航班突发紧急情况，有乘客气道完全梗阻，机组申请了紧急备降。当时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没有任何专业器械，站出来的就是那位中国女医生。”
凯瑟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波澜。
“我亲眼看着她用一把普通的刀片，在剧烈颠簸的气流里，徒手完成了环甲膜穿刺置管。那双手稳得可怕，哪怕飞机在颠簸，她的刀尖连半毫米的偏差都没有。”
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她恢复了平时惯常的从容，“Trip，作为你的律师，我必须提醒你风险。但作为从小看着你长大的阿姨，我想告诉你，如果是那双手，你可以搏一把。”
“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啊！没有退路！
Trip后背绷紧，再过一个半月就是他三十五岁生日。神经好不了，站不起来，生不了孩子，继承权直接被剥夺，妻子倒是无所谓，无非是钱，但是叔叔会彻底接管家族！他呢？大概率活不过几年，他的“好叔叔”不会让他活着。
横竖都是死局，何不在手术台上拼一把？
Trip眼底的犹豫彻底消散，升腾起的是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抬起头，指着桌上Margaret留下的那份文件。
“凯瑟琳阿姨，帮我起草一份新的离婚协议。无论手术成功与否，这场婚姻都到此为止。该给她的钱一分不少，不该给的，她休想拿走一美分。”
凯瑟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对决断者的认可，“十分钟后给你草案。”
第二天一早，奥梅诊所神经外科主任办公室。
Trip自己转着轮椅进门，让保镖在门外守着。
Harrison在看刚出来的血液分析报告，苏弋伊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脊髓圆锥的血管三维模型反复琢磨。
“Harrison教授，苏医生。”Trip的声音比昨天沉稳了许多，没了前两天的躁郁。
Harrison放下报告，推了推眼镜，“Trip，想好了？”
Trip把签好的知情同意书推过去，“字签了，尽快排期，越快越好。”
Harrison接过文件，看着上面工整的签名，表情严肃，“我最后再跟你确认一次，这台手术我全程在场把控，但圆锥髓内微小血管畸形团的分离和切除，最核心的操作由苏医生主刀，你确定你完全同意这个安排？！”
Trip转过头，视线落在站起身的苏弋伊身上。年轻的东方女孩身形纤细，穿着简单的白大褂，神情宁静，眼神深处却有着磐石般的专注。
就是这双手，能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切开气道，也是这双手，在昨天的录像里精准剥离了粘连的神经。
“我同意。”Trip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期盼还有决绝，“苏医生，我相信你的判断，也把我的一切交，给，你。”
苏弋伊放下模型走过来，“既然你信我，也敢赌，我就会竭尽全力把病灶拿干净，保护好你每一根正常神经纤维。”
Trip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勾了勾。
“另外，请两位放宽心，手术当天我的律师和保镖全程在观察区守着，Theodore和Margaret来不来都无所谓，掀不起风浪，谁也别想干扰手术台上的操作。”
他现在还是继承人，敢背地里下绊子，那就各凭手段，至于那个Julian医生，很快，他就会消失在奥梅…很快！
Harrison点了点头，在排期表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后天上午八点，S-12复合手术室。”
苏弋伊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临时办公室的时候，寒风透过通风口吹进来。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白雪，转了转右手手腕。
神经电生理监测、深低温脑脊液灌注、隐匿在圆锥灰质核心不到四毫米的畸形血管团。
在这异国他乡的顶级手术室里，资本的博弈、豪门的恩怨、家族的存亡，全都系于那薄薄的一柄柳叶刀之上。
这场硬仗，终于要开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