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Trip直接冷了脸,声音硬邦邦的,“叔叔今天这么闲?家族在曼哈顿的盘子,不用你盯着了?”
Theodore大步跨进来,皮鞋踩得笃笃响。他双手按在西装前襟,说得情真意切的,“听说你在奥梅搞大会诊,我能坐得住?你是Whitmore家族的继承人,命比天大,由不得你的性子胡闹。”
站在旁边的Margaret甚至没有走到轮椅边,她慢条斯理摘下小羊皮手套,目光顺着Trip盖毯子的地方扫过去,嘴角往下撇,“Trip,你知道的,我们的婚姻是因为什么维持到现在。家族需要稳定的秩序,不是让你拿命上赌桌。”
Trip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了敲,“那两位来得不巧,刚才,我已经同意了手术。”
Theodore眉毛立起来,脖子一扭,直接把视线甩向长桌主位的Harrison。
“哦?方案定了?我倒要听听,这台手术有多大把握?”他转着脑袋,把两边坐着的各个所谓的专家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死死盯着Harrison,“Harrison教授,Trip是继承人。要是他在你们这台子上出了半点差错,Whitmore家族绝不善罢甘休。主刀医生,我们追究到底。同时,我们也会对奥梅诊所的评估合理性提出公开质疑,甚至追究医疗委员会的渎职责任。”
会议室空气一下子沉到底。
Marcus和Weber对视一眼,顺手把桌上的资料合上,谁都不接话。这种赤裸裸的施压,在富豪圈子里是常见的,但当着满屋子学科带头人的面把话说这么绝,就是摆明了要吓退主刀的人。
苏弋伊坐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小口。
嘴上说得全是家族大局,骨子里全在算计。这种阵仗,她在上辈子也见识过为了争夺家产在急诊大打出手的家属,也见识过拿协议当武器的各色人等。
眼前这帮西装革履的资本家,手段包装得再光鲜,撕开皮囊,里面的贪婪跟普通人没两样。
无非就是想把主刀吓回去,让Trip瘫死在轮椅上,好名正言顺接盘。
Harrison把手里的钢笔重重拍在桌上,“Theodore先生,这里是奥梅诊所的临床研讨室,不是你们家族董事会。我是患者的主治医师,医疗方案基于严谨的循证逻辑。手术台上所有医学层面的风险,由我和我的医疗团队承担,不需要非专业人士在这里指手画脚。”
Theodore当场嗤笑出声,“你担着?你拿什么担?”
他顺着桌子看过去,视线精准落在全场唯一的年轻亚洲面孔上。
“就凭你推荐的这位东方小女孩?主刀?年纪轻轻,毛长齐了没有?让她上这种级别的手术,我可爱的侄子怕是得交代在手术台上了。Harrison,你是嫌我侄子命太长,还是拿奥梅的百年声誉当你下注的筹码?”
苏弋伊放下水杯,迎着Theodore的视线看过去,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恐吓这种东西,对死过一回的人来说,实在不够看。
方案是MDT多学科讨论的,手术路径在她脑子里早就用异能推演过成百上千遍。
等这台手术做完,她拿着硬核履历回国,大洋彼岸这帮人就算手伸得再长,还能跨过太平洋去医院门口堵她不成?
简直荒唐。
Julian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得逞的弧度,声音拉得长长的,“是啊,Harrison教授,苏医生的技术咱们先不提,但奥梅的规矩摆在这。外院医生在本院主刀,第一,得有全美执业医师执照;第二,必须通过医务部的手术委员会特批授权。”
他冷笑一声,目光直刺苏弋伊,“苏医生,你手里拿得出哪一样?”
Theodore跟着点头,笑得胜券在握,“听到没有?你们这是拿我大侄子的命在开玩笑。”
前两条是硬杠杠,临时认证确实卡在制度一个模糊边界上。Julian这一刀,扎得相当刁钻。
Harrison站了起来,他双手按住桌面,身子前倾,音量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Julian提的问题,我现在给在场所有人做个澄清。”
“苏医生持有明尼苏达州医务委员会核发的临时临床特许执业证书,资质完全合法。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Harrison,作为奥梅神经外科大主任,作为这台手术的首席主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决定,由苏弋伊医生在我的全程监护与指导下,担任实际病灶分离术者。”
“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手术记录、知情同意书、术后全部法律文书,全由我个人签字确认。”
“如果在座哪位觉得我的判断力配不上神经外科主任的位置,大可以现在去医务部递交质询函。任何调查,我全盘接受。”
整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奥梅神外的顶梁柱,会拿自己几十年的职业生涯,给一个年轻后辈做人肉背书。
Trip猛地一拍轮椅扶手,金属支架震得咣当响。
“够了!Theodore,命是我自己的,方案是我自己选的,轮不到你在这里替我拿主意!”
Margaret从手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Trip腿上,“Trip,婚前协议的条款你很清楚。你非要冒这个险,进手术室之前,把这份豁免与资产代管协议签了。万一你下不来台子,或者彻底废了,顺位继承程序就会启动。”
Theodore立马跟上,摆出一副长辈的痛心模样,“对,必须签。我们得对整个家族几十家上市公司的股东负责。协议没签好之前,医院这边要是敢动刀,我们的法务团队会在一个小时内向法院申请紧急禁令。”
桌子两边的专家们低头交换眼神,好好的医学会诊会议,转眼就变成了豪门分家产的绞肉机。
Harrison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各位,今天的MDT会诊到此结束。我现在提交最终诊疗决议表决。”
“诊断:圆锥髓内隐匿性毛细血管型AVM合并低流量SDAVF。”
“术式:后正中沟脊髓切开,畸形血管团电凝切除加瘘口结扎,深低温脑脊液灌注保护。”
“赞成的请表态。”
麻醉科主任Weber看了看Harrison,又看了看轮椅上的Trip,缓缓点头,“既然大主任亲自兜底,麻醉科全员配合,我没异议。”
影像科Marcus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头也没抬,低低应了一声,“同意。”
介入科Elena双臂环抱在胸前,叹了口气,“我保留对远期并发症的预警意见,但我不投反对票。”
电生理监测科主任合上电脑,“我们团队全程跟台,实时出诱发电位数据。”
Harrison拿笔在决议书上重重一勾,“全票通过。至于患者签不签协议,那是你们的私事,请移步去病房。这里是临床医疗区,我们要准备下一场交班。”
说完,Harrison在主治医生栏签下自己的大名,笔尖一甩,直接把文件推到苏弋伊面前。
苏弋伊伸手接过来,拔掉笔帽,笔尖落在纸面上,刷刷两笔,行云流水写下中英文双语签名。
写完,合笔,推回。
全程她连看都没看Theodore一眼,完全把那两个人当成了空气。
Theodore盯着那份签了字的方案,脸色铁青,喉结动了动,猛地朝身后的保镖一招手。
Margaret抓起手套,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蹬蹬蹬往外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Trip吐出一口长气,示意身边的贴身保镖推轮椅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专家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
Harrison走过来,抬手在苏弋伊肩膀上拍了两下,“苏,刚才那些屁话别往心里去。在罗切斯特,在奥梅的地界上,再狂的资本家也不敢动医生。只要是个人,就逃不过生老病死,他们不敢把能救命的外科医生得罪死。”
苏弋伊收拾好笔记本电脑,抬头冲Harrison笑了笑,“教授放心,我眼里只有病人。至于外面的烂摊子,那是患者自己的仗,他自己会打。”
Harrison眼里满是欣赏,重重点了点头,“你能拎得清这个最好。回去把精神养足,方案定了,深低温灌洗设备和特批药剂,我会盯着让他们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准备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