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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陷入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刚才那番话，苏弋伊说得太干脆了，连个拐弯抹角客套都没有，没有唯唯诺诺装谦虚，也没因为挑衅恼火，就平铺直叙地把自己完全胜任主刀的结论给甩出来。
Marcus摘下眼镜，拿衣角重重擦拭两下，重新戴上。他再看向苏弋伊时，眼神变了，从轻视、漠然，变成了面对外科同行的尊重，还有一丝微弱的忌惮。
“那个反手挑剥……你是怎么判断盲区神经走向的？”
他没忍住，手肘撑在桌上，直接问了出来，“当时肿瘤基底部被渗血盖住了，肉眼根本看不见解剖标志物。”
“靠神经外膜的微张力反馈。”苏弋伊神色自然地接话，“器械尖端触碰到神经鞘膜，产生的阻力感跟普通结缔组织是不一样的。只要手部触觉足够敏锐，视野受阻照样能剥离开。”
但这话落在外人耳朵里，简直就是非人类的外科直觉。他们根本想不到苏弋伊眼里能看到清晰的病灶层次，只能把这归结为某种变态级的天赋。
“不可思议……真的是不可思议的手感。”
Elena低声喃喃，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
Weber也摸着下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外科界向来是丛林法则，谁手里的刀能解决问题，谁就掌握话语权。。
大屏幕上那段播放了不到十分钟的手术录像，把之前所有质疑碾得粉碎。谁还敢提年龄？谁还敢咬死资历不放？能把黏连成一团乱麻的神经剥出这种水准，再拿资历卡人，就是自己把脸凑上去找抽。
整个风向彻底偏向苏弋伊。
Julian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桌底下的双手紧握。
二十岁出头的黄毛丫头，居然真能拿得出这种神级手术录像来堵所有人的嘴！不仅把现场这群老油条镇住，连他准备用来大做文章的伦理流程，眼看都要被这种压倒性的技术实力直接冲垮。
绝对不能让这台手术敲定！绝对不行！
Julian趁着全场注意力都在大屏幕的慢镜头回放上，肩膀微微往下缩，借着桌沿挡住视线。他迅速摸出手机，大拇指飞快按动，发出去一条简短的消息。
屏幕微光打在他镜片上，映出眼底一片阴冷。
发送成功，他立刻收起手机，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挑不出错的严谨，只是目光晦暗地盯着大屏幕上的画面。
苏弋伊简明扼要的回了Elena关于深低温灌注时抗凝剂用量的两个技术细节。随后，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朝旁边的Harrison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正事要紧，别在学术研讨上浪费时间，今天的主题是敲定Trip的手术。
Harrison接收到苏弋伊的眼神，精神一振。他脸上还残留着没散去的兴奋，坐下后伸手端起茶杯猛灌几口，清了清嗓子，把科室大主任的威严重新摆出来。
“各位，回神了。”他双手交叠，敲了敲桌面，“关于手术方案，还有第二主刀的人选，大家还有不同意见吗？”
长桌两旁的专家面面相觑。
Marcus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率先耸了耸肩，“从影像和解剖逻辑来看，方案虽然凶险，但各环节的风险防范预案非常扎实。只要患者知情并签署免责协议，我没有异议。”
Elena跟着合上笔记本，也点了点头，“神经电生理和血管保护都在安全边界内，我赞成排期。”
Weber摆了摆手，“麻醉科全力配合，深低温灌洗用药我让药房特批备齐。”
全票通过。
没有手术能百分之百打包票，但只要方案在医学逻辑上立得住，术中并发症有应对手段，剩下的概率问题，就该交给患者自己抉择。
Harrison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Trip，神色严肃，“Trip，多学科联合会诊一致通过方案。决定权现在交给你，只要你签字确认，四十八小时之内我们会安排手术。”
轮椅上，Trip眼眶泛红，呼吸变粗，胸口剧烈起伏。整整一年半，他被病痛折磨，被各种保守治疗拖垮，终于在这个封闭会议室里，拿到了所有权威专家的通行证。
五十天倒计时的死局，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他抬起手，张口就要给出最后的确认。
“笃、笃、笃。”
沉闷又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乱了会议室里刚敲定的节奏。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是一愣。
这种级别的封闭式多学科大会诊，门外有专职行政秘书守着，没有天大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有人敢中途敲门打扰。
守在门边的黑衣保镖眼神一变，反手握住门把，拉开一道缝隙，朝外扫了一眼，脸色骤沉。他走到门外低语两句，随后回身关上门，快步穿过长桌，伏在Trip耳边极快地汇报了情况。
苏弋伊眼皮微抬，敏锐地捕捉到了到Trip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刚刚眼里燃烧的希望，在这一秒变成彻骨的阴沉。
Trip搭在羊绒毯上的右手攥紧，身体绷得僵硬，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他猛然转头，眼睛像刀子，狠狠扎在斜对角的Julian身上！
Julian！除了这个千方百计想把手术往后拖的泌尿科医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在这个节点通风报信。
对上Trip那要杀人的目光，Julian眼角跳动一下，迅速垂下眼皮，装模作样地整理面前的资料，摆出一副局外人的姿态。
Trip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硬生生把即将失控的暴怒咽回肚子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狠绝。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保镖低声交代两句。
保镖躬身应下，走向门口，一把将门彻底拉开。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沉重声响，伴随尖锐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一前一后第二走了过来。
Harrison眉头拧紧，转头看去。
门口走进来一男一女。
领头的男人五十上下，穿着裁剪考究的高定三件套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旁边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披着驼色羊绒大衣，妆容精致，眼神却冷得像冰。
进来的两个人，正是Trip的亲叔叔Theodore，以及他那位偷偷私下见离婚律师的妻子，Margar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