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专家,此刻彻底忍不住了。
“天赋?外科手术讲的是解剖和循证医学,什么时候靠唯心主义的天赋了?”
“Harrison这是彻底被逼急了……”
“太荒唐了,拿Whitmore家族继承人的下半身去赌一个年轻人的所谓天赋?”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蔓延开来。
Julian嘴角的冷笑根本藏不住,心里大定。扯得越离谱,医务部否决得就越快。拿“天赋”当主刀理由?这简直是把把柄往伦理委员会手里送!只要这个方案被否决,那笔巨额咨询费就彻底到手了。
苏弋伊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那些或刺耳、或质疑的议论声,脸色连变都没变一下。她太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了。
年轻、女性、东方面孔,在顶尖外科这个由白人年长男性把持的话语体系里,这三样标签放在一起就是天然的“原罪”。
想让这群傲慢的同行闭嘴,靠讲道理没有任何用处,拿规章制度或者Harrison的学术权威来压人,顶多也就维持一时。
在这个圈子里,医生真正认同的语言只有一种!那把柳叶刀!
Harrison看着满屋子脸上写满荒谬的同行,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因为不久前的他也是这样出声质疑苏弋伊,然后在电脑屏幕前看到那个手术直播,才被狠狠打脸!估计,那时候他自己也是这副蠢样吧。
他转过头,朝身旁的助手打了个响指,“托马斯。”
托马斯猛地回神,“在,教授!”
“把我加密盘里那个命名为‘Case-YS’的文件夹打开。”
Harrison双手环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Julian那张挂着讥讽笑容的脸,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把投影切过去。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不可替代。”
托马斯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
两秒钟后,会议室正前方的百寸大屏上,出现了一段超高清的手术显微镜录像。
录像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剪辑,右下角的时间戳飞速跳动,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监护仪的“滴——滴——”声。
画面里是一片极其狭窄的深部术野,一侧的骶前区域还在缓慢渗血,深部的神经纤维交错。打眼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团混乱的病变区域。
而在这团病变最底层,一柄极细的微型双极电凝镊正悬在毫厘之间。
全场的嘈杂声,在画面亮起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了。
桌子两侧的几位专家们脖子不自觉的往前伸。
“这……这是哪台手术?”Marcus手里的茶杯彻底搁下了,花白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畸形血管紧贴着马尾神经根,这根本没有剥离的空间!说谁主刀的?Harrison,你什么时候偷偷做过这种入路了?我怎么没听过你还做过这种手术?”
“不对,这不是Harrison的刀法。”神经介入的Elena盯着屏幕看到不到半分钟,直接摇头否定,“Harrison惯用右弯剪,而且在电凝止血时偏好点灼。视频里这把微型双极镊用的是反手滑动挑剥……动作很轻,而且很碎了,完全是另一种极致的微创流派。”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密集的吸气声。
屏幕上的手术画面还在继续推进。
高清显微镜下,那柄银色的微型镊子精准地切入神经与肿瘤的粘连间隙,镊子的每一次张合,都精确卡在搏动的微血管边缘,既没有造成血管破裂出血,也没有扯断哪怕一根发丝粗细的神经纤维束。
那双手稳得简直不像人,屏幕上完全找不到一丝生理性震颤!
“这种视野被部分遮挡的情况下,刀竟然在做钝性分离?!”Weber忍不住喊出了声,“疯了吗?那是感觉神经后根!!稍微刮破一点外膜就是永久性的神经痛!这根本不是常规临床操作。”
可屏幕里那柄镊子却像生了眼睛一样,灵巧地在血泊和神经包裹中拐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啪”的一声轻响,整团病变组织被完整剥离托起,底下的神经主干白亮完好,连一点渗血点都没留下。
行云流水,漂亮的就像在剥一颗熟透的葡萄皮。
Harrison看着同僚目瞪口呆的傻样,心底的憋闷算是彻底吐了个痛快。他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要苏医生担任第二主刀的原因!”
他伸手指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因为情绪激动,脸颊也有些红,“这个手术的患者,也是我接诊过的疑难病例,全球几家顶尖医院连定性都做不到。是苏医生给出了最终诊断!”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在肿瘤核心区完成了神经的无损分离!”
“各位,你们自己看看,这种在显微镜下的直觉与手感,全世界有几个人能办到?”
“她的天赋独一无二!”
苏弋伊从开始播放视频的时候,就悄悄的坐下来,此刻听着教授的话,眼皮轻轻跳了两下。好家伙,她是真没想到Harrison会直接把言深那台手术的录像给搬到奥梅的会诊桌上。
听着这位国际大牛用一连串不带重样的英文词汇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她虽说脸皮不算薄,心理素质好,这时候也觉得有点尴尬……
老头子吹得有点太过了!什么叫“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天赋”?!
听着简直像是在推销神仙特效药。
“咳。”苏弋伊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Harrison准备继续表达的溢美之词。她伸手扯了扯Harrison的白大褂下摆,身子坐正,声音清脆,“Harrison教授过誉了。不过这段视频里的神经分离,确实是我主刀完成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那张年轻的脸上。
探究、震惊、疑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苏弋伊迎着这些复杂的眼神,语气格外平和,没有半点傲慢,字字句句带着十足的底气,“我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这是事实,各位怀疑我的资历非常合理。不过在临床医学上,年龄从来不是衡量手术刀的唯一标准。”
她顿了顿,抬手点了点桌面,“我博士提前一年毕业,规培同样提前一年结束。在过去几年的轮科阶段,普外、心外、神外等各大外科,我都有过独立主刀高难度手术的记录。”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专家,看懂一段真实的手术录像并不难。也就不需要听我多做解释。”
“我在这里提议我自己,不是自大,是我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