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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an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胳膊肘直接撑在桌沿，视线慢悠悠扫过全场。
“如果我没记错，Harrison教授和Trip先生这医患关系，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个月。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实在话，这手术真有那么急？”
他低笑一声，摊了摊手，“又不危及生命。也就是生育功能受影响，没到要命的地步，医学指征就没那么纯粹。”
“再说了，奥梅这么多年定下的安全红线摆在那儿，Harrison教授，按规矩你根本不能做这台手术的主刀。”
整间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暖风。
Julian靠回高高的椅背，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正派模样，“我也为了医院、为了患者安全考虑，而是，也同样是为了Harrison教授你个人的学术声誉。我建议，先暂停手术方案的具体日程推进。由医务部与伦理委员会介入，启动常规资质审核，顺便给全美神外学会发函，请第二独立主刀做会诊评估。”
他嘴角微扬，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流程虽然麻烦，但规矩就是规矩，快的话，两三周也就差不多了，不会耽误病人的病情。”
两到三周！
Trip搭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攥紧羊绒毯，手背青筋暴起。两三周流程走完，再算术前准备，三十五岁生日早过了！
真够绝的。不跟你在病灶上扯皮，也不推翻方案，直接拿奥梅诊所的死规矩当绊脚石。谁敢反驳？反驳就是公然破坏制度，拿患者生命安全当儿戏！
这王八蛋，绝对是他叔叔花大价钱买通的狗腿子，铁了心要把他拖垮！
旁边的Elena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Marcus低头转着手里的茶杯盖，装聋作哑。
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谁看不出Julian这手“公事公办”玩得有多阴毒？可你还挑不出错处，毕竟规矩是白纸黑字写在手册里，谁碰谁惹一身骚。
Julian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意，似乎看到那笔数额惊人的咨询费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Harrison铁青着脸，脖颈上的青筋直跳，拳头在桌子底下捏得咔咔响，张嘴就想掀桌子。他是清楚这条冷僻规定的，这也是为什么他顶着巨大压力也要把苏弋伊弄过来的深层原因！不只是为了帮忙诊断而已！
他刚要发作，身边忽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椅子被推开了。
苏弋伊站起身，动作优雅，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下身上的白大褂。那张年轻的脸庞看不出半点慌乱，目光清亮的看向对面的人。
“Julian医生记性真不错，第七章第三条背得挺顺溜。”
她语调平缓，英语发音纯正，甚至带着几分闲散的讥弄，“巧了，我调阅奥梅权限的时候，也顺手翻了翻这本手册。不过呢……Julian医生，你刚才念条例，好像漏念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Julian眼皮一跳，冷冷盯住她。
苏弋伊转过身，从托马斯手上把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手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投影大屏幕刷地跳出一份规章文件，其中一段被她用鼠标画了个红框直接圈了出来。
“第七条第三款，补充细则。”
她转头，视线直直扎进Julian镜片后的眼睛里，“‘如主刀医师以书面形式指定具备相应技术能力的独立术者实际执行关键手术操作，且该独立术者经医务部特批资质审核通过，则长期医患关系回避原则不适用。’”
苏弋伊反手点掉红框，双手往桌沿上一撑，身子微微前倾。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Harrison教授本来就不用亲自站第一主刀的位置。他只需要行使主诊医师的职权，指定一个有能力的人在显微镜底下把核心病灶分离开，他自己坐镇全局把控兜底就行。”
“至于被指定的那个人……”
她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弧度，目光依次从长桌两侧的专家脸上碾过，最后稳稳停留在脸色微变的Julian身上。
“就是我！”
轰的一下，会议室里像被扔了颗无声炸弹。
坐在轮椅上的Trip猛地抬起头，眼底迸出慑人的亮光，死死看着苏弋伊；而托马斯张大了嘴巴，手下意识的想敲记录，但是发现电脑不在；而对面那几位主任们，更是满脸荒谬地互相交换着眼神。
自己推荐自己？！一个从大洋彼岸飞过来、连奥梅正式工牌都没的年轻中国住院医，要在全美顶尖的神经外科中心，主刀一台四级极高危的脊髓圆锥手术？！
Julian先是一愣，跟着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滑稽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他靠着椅背摇了摇头，满脸居高临下的鄙夷，“苏医生，这里是奥梅，不是医学院的实验室。你提议你自己？凭什么？凭你那张临时执业资格吗？”
他扭头看向Harrison，语气变得尖锐且刻薄，“Harrison教授，您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拉个连规培可能都没彻底结束的小姑娘过来顶雷？您觉得医务部和伦理委员会的专家全瞎了吗？！”
“她不行，那谁行？你吗，Julian？”
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声猛然炸响，Harrison腾地站了起来。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终于把底牌掀开的痛快。
他扫视着对面一群目瞪口呆、神情各异的老伙计，心里憋着的闷气瞬间散了大半。
痛快！看着这群平日里一个个端着架子拿资历和论文压人，现在全露出这副活见鬼的模样，他忽然觉得特过瘾！这感觉，跟他第一次在视频里看到苏弋伊执刀主刀的感觉一模一样！
“Julian，收起你那套打官腔的做派。”Harrison收敛了笑容，整了整领口，目光锐利，“苏医生是我以神经外科主任的个人信誉，向院董事会申请特批邀请的最高级别外部专家。她不是来观摩学习的，从一开始，我定下的核心主刀就是她！”
“疯了，Harrison你真是疯了………”Marcus在旁边连连摇头，嘴里念叨着，“她才多大？二十多岁！二十多岁在神经外科连拉钩都嫌手抖！圆锥深部三毫米的微血管分离，稍微手抖一下就是灾难！”
“我没疯，也许一般的专家借助仪器给第二视野，术中导航的定位，也能做这台手术，但是….”Harrison根本不理会Marcus的嘟囔，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震得会议室都嗡嗡作响，“剩下那最关键的一小部分。那要命的机器看不见的0.5毫米髓内钝性分离，全天下只有苏医生能做到！”
他一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目光灼灼，“因为她拥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外科天赋。一种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对神经走向的直觉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