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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靠向椅背，眼神有些疑惑，“合作？”
“律师代理。”
凯瑟琳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跟奥梅谈妥了AI系统课题。”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认真，“苏，医学领域的技术迭代，伴随的永远是残忍的专利战。一旦你的系统在奥梅的背书下出了名，全美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专利流氓，会立刻盯上你。”
苏弋伊手指搭在杯子边缘，有些沉默。
凯瑟琳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你需要一个法务代理人。不仅是针对美国本土，而是针对全球范围内的推广壁垒。”
她敲了敲桌面，“免费。”
最后这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很认真。
苏弋伊转动着手里的杯子，思索着。凯瑟琳的敏锐度确实可怕。国内搞科研往往容易在国际专利上吃亏，而且未来几年，两国之间的关系可不是很美好，这也是她想推进跟奥梅一起合作课题的更深层的原因，她不想自己这套系统最终失败在硬件上。
未来，系统要推向海外，没个懂行的顶尖律师挡在前面，她和顾承宇得被人连皮带骨吞了。而全美排名前三的律所合伙人，主动跑来给她做免费代理……这笔买卖，血赚。
但是…..
苏弋伊放下杯子，直截了当的问出自己的疑问，“如果以后涉及商业化变现，怎么算？”
凯瑟琳笑了，眼底透出欣赏，“那时候，再按行规坐下来谈抽成。现阶段，我保你的技术不被任何人窃取和骚扰。”
“成交。”
苏弋伊果断伸出右手。
这条件，还犹豫什么呢！
凯瑟琳干脆地握住那只手，力度刚好，“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美国？”
苏弋伊也没藏着掖着，“明天去波士顿见我老师的一位老朋友，然后没意外的话，就会先回国。”
凯瑟琳点了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波士顿是个好地方，祝你一路顺风。法务授权的初版合同，我今晚会发到你的邮箱，你可以让你国内的朋友帮着看一眼。”
“好，谢谢。”
送走凯瑟琳，苏弋伊长出了一口气。豪门当家人的专用律师，眼光确实狠辣准。她转身把办公桌上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带上笔记本电脑，出了门。
边上Harrison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屈起手指敲了敲。
“进。”
Harrison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血管造影图出神，旁边放着一杯浓缩咖啡。
“教授。”苏弋伊把文件夹跟电脑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我明天就出发去波士顿了。这些是AI系统一期的架构逻辑和部分对比数据，您可以先看看。”
Harrison揉了揉干涩的眼角，目光落在那打开的电脑上，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下说，苏。趁着今天下午有空，你好好给我讲讲这套东西的底层逻辑。”
两人一坐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从基础数据的清洗，聊到影像的分析定位能力，再到即将迭代的术中实时捕捉影像可能存在的延迟率问题；从神经末梢的微小占位，聊到AI算法如何避开手术器械的光影干扰。
Harrison确实不懂代码，但他懂临床。他在神经外科领域摸爬滚打了四十年，哪里是手术的雷区，哪里是人眼的极限，他闭着眼睛都能指出来。
“这里。”
他的手指在一张对比图上，点了点，“你们的系统在这里，对于微细血管痉挛的预判信号不够提前。临床上，等算法出结果，病人早出事了。”
苏弋伊点头，“对，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跟奥梅一起合作的原因。我们国内的设备捕捉帧率有上限，这导致了模型的滞后。我们需要你们那台最新型号的术中核磁数据。”
一下午的交流全是专业碰撞。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割裂出一道道金色光斑。
Harrison双肘撑在桌面上，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叹服，也有遗憾。
“苏，这系统如果真的完成了，那确实是一件了不起的工具。”他声音沙哑，带着看透一切的睿智，“它能把普通外科医生的下限拔高一大截，能让复杂手术的容错率变高。”
Harrison停顿片刻，指向苏弋伊的手，“但这套系统的天花板，是你。”
苏弋伊睫毛颤了一下。
“它的模型核心底层训练逻辑，充满了你的色彩。”Harrison笑了起来，皱纹堆在眼角，“别人看不懂，但我能看出来。你试图把你自己那不可思议的、宛如上帝亲吻过的直觉和微观洞察力，写进冰冷的程序里。”
他摇了摇头。
“但机器终究是机器，它永远无法完全复制你在手术台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手感’。”
“苏，系统是好系统，但你，才是这个时代外科真正的奇迹。”
这评价高得让人心颤。
苏弋伊都没敢接这顶高帽子，只是将桌上的几张散页收拢，语气平静，“教授，奇迹救不了成千上万的病人，但一套普及的系统可以。哪怕只能复制我一小部分的天赋，也能少死很多人。”
Harrison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重重点头，“明天去波士顿的行程定好了吗？需要我派车送你去机场吗？”
“不用了教授，保罗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苏弋伊站起身，郑重的弯腰道谢，“这段时间在奥梅，感谢您的照顾。”
告辞出来，走廊里已经亮起了顶灯。
苏弋伊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明天飞波士顿的电子登机牌。
Hans教授，听说是圈子里的怪脾气大拿。耿老师再三交代去见一面，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形。她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向电梯。
电梯门倒映着她清瘦的身影。
中午那种背后凉飕飕被人盯着的黏腻感再次爬上脊背，后颈汗毛竖起。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苏弋伊没有立刻迈步出去，而是盯着电梯厢光洁不锈钢壁上的倒影。在走廊拐角那个视线死角处，有一小块深色的衣角，极快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