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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酒店旋转门，暖风兜头罩下，苏弋伊呼出一大团白气，搓了搓僵硬指节，快步迈进电梯。
刷卡，进门。
把脱下来的羽绒服随手挂在玄关，她趿拉着拖鞋走到沙发旁，整个身子摔进柔软的靠垫里。她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罗切斯特现在是中午，换算回国内正好午夜。
苏弋伊想来想，点开微信，先给彭超院长留言，安抚一下他急躁的心。
【彭院，我跟奥梅谈了个课题合作，他们愿意作为外方合作单位加入我的AI诊疗系统课题。具体的合作内容等我回国当面汇报。】
想想老彭同志明早起来看到这条消息，血压估计还得往上窜一截。
接着切到耿仲明聊天框。
【老师，奥梅没强求，我跟他们谈了个新的合作方式，换成了课题合作。我明早飞波士顿去见Hans教授。】
最后，她滑到联系人列表，点开顾承宇的头像。
他是之前自己博士课题的合作人。这阵子为了系统迭代的费用，两人没少跑，他跑华清大学，自己跑医院科研部。
【顾博士，好消息。系统迭代的费用你不用愁了，审批阻力肯定没了。合作方扩展到了奥梅诊所，他们会开放部分基础数据池。你睡醒了看到这条，先把设备清单理一理，我回国就走流程。】
发完，苏弋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起身去倒热水。
水还没接满，“嗡——嗡——”茶几上的手机跟抽了风似的震动起来。
她端着水杯走过去，扫了一眼屏幕。
微信语音通话：顾承宇。
凌晨呢，这大哥没睡？！
她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顾博士，你这是熬夜修仙呢，还是梦游点错了？”
“苏弋伊！你没逗我吧？！”听筒里砸出一声破音嘶吼，紧接着传来重物落地闷响，“奥梅？！那个明尼苏达的奥梅医学中心？！他们真让我们的系统进去跑数据？！”
顾承宇平时在大学，那是出了名的高冷冰山技术男，说话永远一个调，能打字绝不张嘴。这会儿呢？隔着大洋，苏弋伊都能听见他呼哧呼哧的粗气声，活像头刚跑完八百米的牛。
“我跨时区骗你玩？”
苏弋伊抿了一口热水，水汽氤氲了睫毛，“我刚在Harrison教授办公室敲定的。你那边怎么样，这几天系统测试还卡吗？”
“这还测试什么啊！”顾承宇激动的，猛拍大腿，“你知不知道你弄回来个什么大杀器！之前的一期系统，在国内也发了不少论文。但现在有奥梅数据池……这东西能直接打进海外核心区！SCI一区闭着眼发！”
他语速越来越快，“你等会儿，别挂啊，我拿本子。方向，对，得赶紧定个迭代的初始方向。”
听筒里传来翻找纸笔的哗啦声，还有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的动静。
苏弋伊索性盘腿坐在沙发上，神色也正经起来，“神经微创影像实时剥离，这是核心。”
“奥梅设备精度够用，但他们处理微小血管痉挛预判逻辑有滞后性。”
“我们系统要做到术中实时三维重建，延迟必须卡在0.1秒内。”
“0.1秒？服务器得烧冒烟！”顾承宇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声音又拔高两度，“能搞！只要有经费！而且奥梅出面采购的话，我们就能把院里那几台破服务器全换了！显卡全上顶配！”
两个人隔着时差，一个说临床需求，一个报硬件、算力参数，你来我往，足足聊了快一个小时。
“行了，大半夜的，你赶紧睡吧。”苏弋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尽快把需要的资料和设备清单拉个表，越详细越好。等我回国，直接拿着这个去找彭院，总不能光薅奥梅羊毛，人家也不傻。”
“单子我今晚就做出来！不，上午就给你！”顾承宇的声音听着像打了十斤鸡血，苏医生，你简直神了！科研圣体！你回来我请你吃全羊宴！挂了！”
语音通话直接切断。
苏弋伊看着暗下去屏幕，摇了摇头。顾师兄这弟弟，纯粹一个科研疯子，两兄弟性格完全搭不上边。
靠在沙发上缓了会儿神，她换了身轻便的针织衫，下楼去餐厅随便对付了一份午餐。
下午，还得去奥梅的办公区一趟。
下午一点半，推开临时办公室门，脱掉外套，苏弋伊在办公桌前坐下。掀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之前课题文档。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一期系统在附院和顾师兄那边跑出来临床比对图。
她手指摩挲鼠标边缘，心里门儿清。
Harrison那是医学界泰斗级人物，什么顶尖医疗器械没见过。他之所以痛快答应让奥梅入局这个名不见经传课题，完全是看重她这个人。
教授看重的是她那双能盲穿解痉的手，是她在手术台上展现出的“神级天赋”。
所谓课题合作，不过是Harrison为了留住她这层人情纽带抛出诱饵。
笃，笃，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进来。”
苏弋伊头也没抬，手里键盘敲着，“托马斯，那份术后排尿测试单放桌上就行。”
门推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没有说话声。
苏弋伊动作一停，抬眼看过去，有些诧异。
来人不是那个话痨托马斯，而是穿着一身干练定制西装，金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凯瑟琳。
“苏医生，打扰了。”
凯瑟琳站在门边，嘴角上扬，笑很标准。
苏弋伊站起身迎过去，“凯瑟琳女士，快请进。真抱歉，我以为是托马斯。”
两人走到办公室一角会客区落座。
苏弋伊拉开小吧台的柜门，看了一圈，“咖啡还是茶？”
“水就可以，谢谢。”
苏弋伊倒了杯水，递过去，顺势落座。
接过水杯，凯瑟琳捧在手里，没喝，视线越过苏弋伊，落在办公桌亮着电脑屏幕和那堆纸质文件上。
“Harrison没能把你留在美国。”凯瑟琳开口毫无铺垫，语气里是华尔街精英的爽利，“他那套招数，对聪明人不管用。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替他当说客。”
凯瑟琳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苏医生，我们谈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