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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脚下步子迈得飞快，紧紧跟在急救担架旁。酒店门外寒风卷着雪沫，劈头盖脸的，吹得她脑门一激灵。但是，她眼睛依旧锁定着担架上的女孩胸腔，视线就那么牢牢的盯住那块卡在食管中段后壁的碎骨。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到了救护车尾部，两人喊了声口号，用力一抬。担架轮子磕在车厢金属底板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车身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苏弋伊的心跟着这声闷响狠狠一抽，眼皮狂跳。她连气都不敢喘，目光寸步不离那根骨片。
好在沙袋和颈托固定得足够死，那块带着致命尖刺的碎骨，只在肌肉组织里微小地震颤了一下，并没有继续往深处扎，离那层薄薄的降主动脉壁，稳稳保持着最后一毫米的距离。
她慢慢把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吐出来。
还好，没移位！这孩子这条命，算是勉强从阎王爷手里拽回一半了。
大个子急救医生单手抓着车厢扶手，刚要往上跳，苏弋伊一把拽住他反光背心的带子。这男人足有一米九，硬生生被她扯得倒退半步。
“医生！”苏弋伊凑过去，压着嗓子提醒道，“路上再慢点，颠簸降到最低，到急诊室过床，头颈必须保持绝对直线，一寸都不能偏。”
男人愣了一瞬，还没开口。
“异物贴着降主动脉。”苏弋伊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沉重，“歪一毫米，你们都不用抢救了。“
大个子医生低头，打量着面前这个清瘦的亚洲女人。刚才在餐厅里，他看到环甲膜上那根粗大的静脉留置针时，心里的震撼到现在都没平息。
在没有任何影像设备辅助、甚至连个像样的无菌环境都没有的餐厅地毯上，盲穿气管，一击必中。
这得对人体颈部解剖结构熟悉到什么变态的程度？！
他收起了例行公事的腔调，眼神变得严肃且尊重，冲着苏弋伊重重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会亲自在后面盯着她的体位。医院那边我已经呼叫了胸外科和耳鼻喉科的专家在急诊通道待命。”
大个子医生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佩，“你干得很漂亮！是你救了她。”
苏弋伊松开手，退后半步。
旁边，女孩父亲眼眶有些红，走过来，弯下腰重重鞠了一躬，“医生！谢谢你！上帝啊，要不是你在场，我女儿就…”
男人语无伦次，伸手去翻大衣口袋，想找名片还是什么，“请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我一定要重谢你……”
“不用。”苏弋伊抬手打断他，“我是医生，这都是该做的。你赶紧上车看好你女儿。”
她松开手，指了指救护车，“到医院马上做增强CT，明确异物位置再定手术方案，别在这耽误时间。”
男人连声答应，转身爬进救护车，车门“砰”地关死。女孩母亲牵着惹祸的男孩站在旁边，眼眶通红。
小男孩早吓懵了，脸失去血色，死死揪着亲妈的衣角打哆嗦，连哭都不会了。女人拉着儿子走到苏弋伊面前，连连道谢。
夫妻俩分了工，丈夫跟车，她带儿子打车去医院。
苏弋伊低头，扫了眼抖个不停的男孩，弯下腰平视这孩子的眼睛，“你妹妹死不了，放心。”
她收起宽慰的语气，神色变得严肃，“记住了，以后吃东西别打闹，听到没？？下次可就没医生恰好坐在你旁边吃面了。”
男孩“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拼了命地点头认错。
女人再次弯腰鞠躬，跑到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拉着儿子匆匆赶往医院。
救护车的警笛声再次拉响，红蓝爆闪灯在风雪中撕开一条路，呼啸着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弋伊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刚才全凭着一股职业本能和肾上腺素顶着，现在危机解除，冷风一吹，她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难受得要命。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酒店大堂。西餐厅里此刻一片狼藉，餐桌东倒西歪，椅子翻在地上。地毯上那滩血红得刺眼，几个服务生拿着毛巾和清洁剂手忙脚乱地处理。
剩下的客人全没了食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全往门口的苏弋伊身上瞟。
苏弋伊无视这些视线，径直穿过大堂走向电梯。她现在只想回房间泡个热水澡，把满身血腥味洗干净。
就在她背影走远时，角落里的索诺兰斯慢条斯理地靠回椅子上。他没看地毯上的血，也没理会周围吵闹的人群，视线黏在苏弋伊远去的背影上。
直到人拐进电梯间，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修长的手指伸出，端起桌上那半杯红酒。
“干杯，天才。”
他用英语低声呢喃，仰起头，将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酒，索诺兰斯嘴角扯开一个夸张且兴奋的弧度。
这女人绝对不是普通医生。
他是个疯子，一个在地下实验室里解剖过无数人体、做过无数次禁忌手术的外科疯子。他对人体血管和神经的分布了如指掌。
正因为懂，他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华夏女人，在没有任何仪器辅助的情况下，一针扎进环甲膜，精准避开颈部所有致命血管。下针的角度、力道，还有那份不需要任何确认的笃定。
“难怪Nagi那个蠢货会在华夏折戟沉沙。”索诺兰斯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这种对人体结构的掌控力，早就超出人类经验的极限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她的眼睛，或者说她的感知能力，绝对是上帝的杰作。”
他按下一串没有任何备注的复杂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是我。”索诺兰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兴奋感，“通知收割者小队。把那个叫苏弋伊的华夏女医生，计划等级直接调到S级最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老板，S级意味着可以直接动用武力绑架。这可能会引起华夏警方的强力反弹，而且，她在奥梅那边还有挂名。”
“我不在乎。”索诺兰斯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戾气，“无论用什么手段。我要她，彻底变成我们的人。她比我们之前找到的所有‘储备体’加起来都要有价值。”
“明白，立刻部署。”
电话挂断，索诺兰斯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他理了理袖口，像个吃饱喝足的优雅绅士，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出了餐厅。
一场针对苏弋伊的绞杀网，在波士顿的大雪中悄然张开。
而此时的苏弋伊，对这一切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