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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电梯在10楼停下。
苏弋伊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出电梯，刷卡进门。刚把门关上，她就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举起双手看了看。十根手指上沾满了干涸的深褐色碘伏，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那女孩呕出来的血丝。
刚才在餐厅里不觉得，现在看着这双手，没由来地一阵烦躁。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挤了一大坨洗手液，死命搓洗。温水把指缝里的血迹冲刷干净，顺着下水道打着旋儿流走。
苏弋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发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
“怎么出国一趟，走哪都出事？还是赶紧回国的好。”
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在美国的土地上，没有行医执照，强行给一个随时会大出血的孩子做气管穿刺。这也就是急救中心的那个主任给了口头授权，这要是没授权，她现在估计已经在去警察局的路上了。
擦干手，她直接去洗澡，然后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刚在沙发上坐下没多久，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
苏弋伊吓了一跳，走过去拿起话筒，“Hello？”
“您好，苏女士。我是酒店的当班经理，查尔斯。”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其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对于刚才在餐厅发生的事件，我们深表歉意，也极度震惊。”
苏弋伊揉了揉眉心，“有事说事。”
“是这样的，苏女士。刚才医院那边打来电话核实情况，那位名叫莉娅的小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异物已经成功取出。”查尔斯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恭敬，“医生说，如果不是您现场果断的急救处理，那孩子绝对撑不到救护车抵达。”
苏弋伊挑了挑眉，人没事就好。
“为了表达我们酒店对您见义勇为的敬意，”查尔斯赶紧抛出正题，“酒店管理层决定，您在这几天的全部住宿费用将全额免除。同时，您在酒店内的所有餐饮消费也一并由我们承担。感谢您刚才的出手相救。”
免单？苏弋伊撇了撇嘴。说得好听是感谢，说白了就是她救了孩子，酒店的责任就相对低很多了。毕竟人在他们餐厅出问题，酒店脱不了干系。现在把她这个“救命恩人”哄好，也是一种公关手段。
不过，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行，我知道了。”苏弋伊语气平淡，“代我谢谢你们管理层。没什么事我休息了。”
“好的，不打扰您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前台。”
挂了电话，苏弋伊盘腿坐在床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流程。豁免授权虽然拿到了，但后续会不会有法律纠纷真不好说。美国的律师可是出了名的像鬣狗一样，只要闻到钱的味道，什么离谱的诉讼都能搞出来。
如果那对父母事后反悔，觉得她下针留了疤，或者操作不当，反咬一口怎么办？她不能拿自己和医院的前途开玩笑。
想了想，苏弋伊从包里翻出手机，找出那个拿到还没捂热两天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苏？”凯瑟琳的声音带着些疑惑，“波士顿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如果是为了那个联合培养的法务合同，明天再谈也不迟。”
“深夜打搅，真不好意思，凯瑟琳女士。”苏弋伊直接切入正题，一点废话没有，“但我刚在波士顿的一家酒店餐厅里，给一个食管穿孔导致重度窒息的七岁女孩，做了一个环甲膜穿刺。”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接着，传来悉悉索索起身的声音，凯瑟琳的语气瞬间变得专业且严肃，“苏，你在马萨诸塞州没有行医执照！你知不知道非法行医致人重伤在美国是什么罪名？你那双拿手术刀的手不想要了？”
“人救活了。”苏弋伊解释道，“医院刚反馈，脱离危险。”
“人活着也不行！”凯瑟琳的声音拔高了些，“只要家属请个律师，说你未经允许擅自造成不可逆的创伤，医疗诉讼就能让你在法庭上赔得倾家荡产！”
“所以才找你这个全美排名前三的律师。”苏弋伊语气倒是不慌，“动手前，女孩父亲当场接通了911。波士顿急救中心的值班主任史密斯，根据好撒玛利亚人法案和911线上医疗指导协议，给了我正式的紧急医疗授权。”
凯瑟琳离开追问了句，“911有录音吗？”
“他亲口说全过程开启录音。”
“呼——”电话那头传来凯瑟琳长长松气的声音，随即是一声轻笑，“苏，你真是个让人心脏受不了的客户。但在极端情况下还能保持这种法律意识，干得漂亮。”
“有风险吗？”
“有了那份官方授权录音，这就属于合法的急救豁免范畴。只要你没在穿刺时把人当场弄死，后续哪怕伤口感染，法官也不会支持任何针对你的起诉。”凯瑟琳语气恢复了从容，“放心睡你的觉。如果明天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律师敢给你发律师函，直接让他联系我。我保证让他后悔拿到律师执照。”
“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不过，苏，”凯瑟琳在挂电话前，语气变得有些深长，“你不仅手术做得好，遇到危机时的反应速度也远超常人。奥梅那边留不住你，真是他们的损失。”
“谢谢，晚安。”
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最后的一丝后顾之忧也解决了。
苏弋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几声脆响。她翻身下床，走到行李架旁，把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Hans教授那边的情况还没摸透，那个神神秘秘的老头子给的书她还没彻底悟出味来。
明天见面，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把需要带的东西塞进背包，确认机票是后天上午直飞帝都。
很快就能回家了！一想到老妈肯定又在家里倒腾那些好吃的，说不定连腊肉都挂满阳台了，苏弋伊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关掉房间的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拉好被子，闭上眼睛，没过几分钟，平稳的呼吸声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夜色深沉，波士顿的雪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雪花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