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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
闹钟响的时候，苏弋伊已经醒了。准确来说，她在闹钟响之前三分钟就已经睁开了眼睛。昨晚救人的疲惫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在睡了一觉后散了个干净。
明天上午九点四十，飞帝都的直航班机。
只要想到这个时间点，她盯着天花板，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一想到老妈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厨房里盘算着怎么给她炖大棒骨补身体了，苏弋伊的心情就无比的好。
她掀开被子，利索地翻身下床，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波士顿的天灰蒙蒙的，昨夜的大雪总算停了，整条街区铺着厚厚一层白。路灯还没灭，橘黄的光打在雪地里，看着倒挺顺眼，有点好看。
洗漱，换衣服。
苏弋伊拿起 Hans 教授塞给她的那本原版书，直接放进双肩包，拉好拉链，挂着下楼。
大堂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前台的姑娘看见她，特别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大概是昨晚那件事之后，她在这酒店算是“名人”了。
苏弋伊笑着点点头，没过多寒暄，推门走进冷风里。
上午八点五十分，她准时站在了哈佛医学院那标志性的大理石门廊前。积雪被早起的铲雪车清理到了道路两边，堆得老高，冷风一吹，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苏！这边这边！”
右边台阶上传来喊声。
苏弋伊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露娜正站在风口里冲她挥手。这姑娘今天穿了件亮橘色的短款羽绒服，配着一双驼色雪地靴，在白茫茫的校区里扎眼得很。
只是看样子冻得够呛，正一个劲儿地跺脚、搓手，鼻尖通红。
她赶紧小跑过去，不好意思的说，“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露娜呼出一口白气，哈在冻僵的手心上，语调还是跟昨天一样轻快，“波士顿这鬼天气真要命。走走走，咱们赶紧进楼，里面暖和。”
两人并肩往校区主楼走。
苏弋伊边走边问，“今天教授怎么安排？”
“教授今天上午有大课。”露娜耸耸肩，轻松地说道，“他昨晚特意给我发邮件，安排我今天先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医学院的大楼、几间核心课程的教室，还有最重要的实验室条件。说带你逛完一圈，回他办公室等，那时候他也正好下课。”
苏弋伊欣然点头，“行，客随主便，今天辛苦你当导游了。”
“小事一桩！我跟你说，我们这儿的标本室绝对能惊掉你的下巴！”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强劲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就是露娜单方面的导游时间。
从古典厚重的图书馆，逛到现代化的多媒体大楼，再拐进医技楼。
露娜一张嘴就没停过，一路走一路介绍。从建筑年份讲到哪栋楼闹过什么笑话，哪个教室出过诺贝尔奖得主，哪个角落是学生们考试周崩溃大哭的“圣地”。
言语间藏不住对这所顶尖学府的满意，以及那种名校生自带的自豪感。
这也正常，毕竟是哈佛医学院，全世界排名前三的医学圣地。
苏弋伊听得津津有味。这里的硬件条件确实没话说，教学楼里的设备比国内大多数医院的还新一代，走廊里贴满了各种学术海报和研究进展，连洗手间门口都贴着最新的论文摘要。
走到地下一层解剖楼。
露娜从储物柜里递过来一件白大褂和鞋套，“穿上这个。”
两人全副武装，穿过两道气密门，熟悉的福尔马林味直冲鼻腔。
苏弋伊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这味道对外科医生来说，就是本命香。她往前迈了一步，视野豁然开朗。看清里面的陈设后，她脚步硬生生顿住。
太大了！几十台泛着冷光的不锈钢解剖台整整齐齐排开，一眼看过去全是台子。旁边的恒温标本柜里，各类切面的脏器、骨骼，甚至完整剥离的神经系统标本，全部封存在透明容器里，顶上打着冷色射灯。
墙上挂着大片全彩人体断层图谱。
空间挑高极佳，通风系统运转安静，连那股刺鼻的味道都冲淡了不少。
“怎么样？震撼吧？”露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当初在国内读本科的时候，一整个班十几个人围着一具大体老师。到了这儿，两人一组！”
她指了指那些解剖台，“有时候大半夜我一个人在里面练缝合，随便挑台子。”
苏弋伊慢慢点头，目光掠过那些精细到发指的神经游离标本。这切面平整度，这剥离手法。硬实力的差距，不服不行。
而且，是真砸钱。
这种近乎无限的实验资源喂下来，就算是个资质平平的医学生，手上功夫也能硬生生用资源喂出来。
露娜拍了拍苏弋伊的胳膊，示意她往外走，“走吧，再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实验室和光荣墙。”
脱掉白大褂，洗完手，两人顺着长廊往科研实验室的方向走。
这是一条非常长的过道，左手边是一扇扇带门禁的实验室大门，右手边，则是一整面的玻璃展示墙。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墙面上，上面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合照和单人照。
有些照片边缘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苏弋伊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这算我们医学院的光荣墙。”露娜随手指了指，笑着在旁边解释，“能挂在上面的，都是这百年来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极度变态的天才医生。或者是拿了国际医学大奖的大佬。还有一些，就是那些顶尖大佬最得意的关门弟子。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震住场子。”
苏弋伊点头表示理解，哪个学校都有这种秀肌肉的地方。
她顺着墙面一张张看过去。
照片下方的标注里，有好几个名字她都在国际医学期刊上见过，都是行业内的泰山北斗。有几张照片抓拍得很好，是在专注做高难度手术的瞬间，无影灯下的眼神锐利如鹰。
走到中间位置，她脚步猛地顿住。
面前是一张双人合照。
左边那个老头，穿着深灰色西装，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手里举着一份手术记录单。正是Hans教授，只不过看着比现在年轻十来岁，头发还没白。
“哦，这是教授2006年做的一台手术。”露娜凑过来，指着照片说，“当时好像还挺轰动的，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但听高年级的师兄说，那台手术之后教授在神经外科领域的地位就稳了。”
苏弋伊“嗯”了一声，目光没有在Hans脸上停留，而是滑向了合照右边的那个人。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全套的洗手衣，戴着无菌帽。蓝色的医用口罩拉得很高，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