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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这双眼睛，她觉得，非常眼熟！不仅是眼熟，她天生敏锐的感知力，或者说是长期开启天眼后对人体骨骼走向和肌肉纹理形成了变态的记忆。
那深陷的眼窝弧度、眉弓骨的走向、瞳孔的间距….三维数据在她脑中瞬间重合比对完成。
她猛地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盯着照片上那双带笑的眼睛。
错不了！绝对是他！昨天在酒店电梯里撞见的那个带小女孩的中年帅大叔；也是昨晚在餐厅里，换了身西装坐在她斜前方独自喝酒的那个男人。
他竟然是个医生？！还是哈佛医学院出来的，挂在光荣墙上的顶尖医生？！
苏弋伊脑子里“嗡”地一声，莫名就有些不舒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如果是普通人，遇到昨晚小女孩被碎骨卡喉、濒死窒息的场面，吓傻了不敢动弹，她完全能理解。
但这男人是医生！一个从全世界最牛逼医学院走出来的，能参与极高难度脑干手术的顶尖外科医生！昨晚那种情况，他只要站出来，凭他的专业素养，绝对能处理好那个急救！
可他干了什么？他端着一杯红酒，坐在两米外的位置上，像看一出滑稽的戏剧一样，冷眼旁观！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七岁的孩子憋得脸色发紫，眼睁睁看着那对父母绝望地哭喊，连个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不仅没动，他甚至还在观察她做环甲膜穿刺！
这他妈是个神经病吧？！
苏弋伊牙关咬得死紧，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苏？你怎么了？”露娜发现苏弋伊的表情不太对。她顺着苏弋伊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照片右侧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身上。
她歪了下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是我们教授当年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听上一届的学长们说，是个非常厉害的外科天才。”
“当年教授整天把他挂在嘴边夸，简直当亲儿子养。”
苏弋伊压着情绪反问了句 ，“后来呢？”
“不知道。”露娜撇撇嘴，做贼一样朝走廊两头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这一届进来的时候，就从没听教授提过这人了。只有那些出去干了很多年的老学长，偶尔回学校开讲座会顺嘴提一句。”
“都挺惋惜。但也都不敢深说，语焉不详。”
露娜顿了顿，往苏弋伊耳边凑近了几分，“前几年有个高年级学姐头铁，私下去问教授这人的事。结果教授当场翻脸。”
“骂得极其难听，直接把人轰出办公室。”
“打那以后，这人在教授跟前就是绝对禁忌，谁也不敢碰这个雷。”
被恩师彻底封杀的得意门生？
苏弋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照片。那双眼睛在手术灯下显得格外专注，手持刀的姿态稳健有力。自己的恩师都提都不愿提，甚至提到就暴怒，这人到底是干了什么？学术造假？还是犯了什么严重的医疗事故？
不管哪样，就冲他昨晚见死不救的那副冷血做派，苏弋伊就不觉得Hans教授做错了什么。
“走吧走吧，别看了。”露娜拉了拉苏弋伊的袖子，“都中午了，我带你去食堂尝尝。哈佛的食堂也就那么回事，你别抱太大期望啊。”
苏弋伊收回视线，“好。”
哈佛的食堂很大，人声鼎沸，各色肤色的学生端着餐盘穿梭在打饭窗口前。
露娜点了一份汉堡套餐，给苏弋伊拿了份看着还算新鲜的蔬菜沙拉和一块烤鸡胸肉。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露娜胃口很好，一边啃汉堡一边跟苏弋伊吐槽波士顿的物价和奇葩室友。
苏弋伊食不知味地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生菜叶子，满脑子全是在光荣墙上看到的那张脸。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露娜的吐槽。
这顿饭吃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解决了战斗。
露娜擦了擦嘴，站起身，“走，这个点教授应该已经下课回办公室了。”
两人离开食堂，重新走进办公楼，楼道里的暖气很足，走廊里铺着吸音地毯，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整层楼静悄悄的。
露娜带着苏弋伊拐了个弯，来到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Prof. Hans Weber”的门就在眼前，她刚抬起手准备敲门。
“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门内传出来！像是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了木门上，震得门框都跟着抖了一下。
露娜吓得手猛地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老大。
紧接着，门里传出Hans教授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个学生！我不认识你！”
老头的声音嘶哑破音，因为愤怒，甚至连英语都不说了，直接飙出了德语。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但那种恨不得把人活撕了的情绪，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门外的苏弋伊和露娜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尴尬。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一秒，门内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纯正的美式英语，语速不疾不徐。
“老师，您别动怒。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吵架的。”那男人的声音哪怕隔着门板，都带着从容，“我想带个人给您见见。”
“滚出去！”Hans教授再次发出一声怒吼，伴随着玻璃杯砸碎在地上的清脆炸裂声，“你走！我谁都不见！特别是你带来的！！”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半点抱歉的意思，“那真是太遗憾了。”
这声音……
苏弋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跳开始加速，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
露娜也慌了神，压低声音冲苏弋伊疯狂用口型说【我们先走！】
就在这时，苏弋伊感觉有人在背后用力扯了扯她的羽绒服。
“让让，你挡道了。”
一道脆生生的女孩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英语，带点天真的娇蛮。
苏弋伊和露娜条件反射往两边闪开，让出正中间的路。
一个穿着鹅黄色羽绒服，背着帆布小包的女孩正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上。金棕色的马尾辫，精致立体的五官。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弋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顽劣的笑意。
苏弋伊瞳孔收缩。
这是……昨天电梯里那个女孩！
所以，办公室里跟Hans教授吵架的那个人……她的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到那扇虚掩的门上，再移回女孩。是他！光荣墙上的那双眼睛，电梯里带孩子的中年男人，餐厅里看着女孩窒息却一动不动的“旁观者”。
女孩没搭理苏弋伊的震惊，侧头听了听里面的吵闹声，皱起鼻子，无奈地叹气。
她仰起头，又看了苏弋伊一眼。
那双眼睛，跟照片里那个男人的眼睛，如出一辙。
门把手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有人正从里面扭动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