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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一，六点半，帝都的冬天天亮得晚，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
苏弋伊按停手机闹钟，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她没穿平时习惯的休闲卫衣，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修身的浅蓝色衬衣，外面套上一件剪裁干练的深灰色小西装，底下配了条黑色直筒牛仔裤。
这一身不显老气，但也足够专业，能压得住阵。
她对着镜子把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最后从玄关的衣架上扯下长款羽绒服裹在外面。
厨房里，徐雅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起这么早？锅里热了包子，吃了再走。”
“不了妈，今天事多，我拿两个包子路上吃。”
苏弋伊走到厨房门口，扯过塑料袋装上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冲徐雅挥了下手，“您不用管我了，晚上我可能得加个班，别等我吃饭。”
推开单元门，零下几度的冷风吹进来，冻人骨头。苏弋伊拉高羽绒服领子，快步往小区外走，单手掏出手机开始拨医务科郭主任的号码。
嘟声响两下，电话接通。
对面传来郭主任略带鼻音的声音，“喂？”
“郭主任，早。我是苏弋伊。”苏弋伊咬了一口包子，咽下去，“您今天在办公室吗？彭院让我过来找您签合同。”
“哦！小苏啊！”郭主任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在在在！我今天来得早。七点半就在办公室。你直接过来就行！”
“好，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苏弋伊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解决掉，步子迈得更快了。
七点二十五分，附院行政楼。
大清早的，这地方冷冷清清，走廊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
苏弋伊顺着楼梯上到三楼，医务科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白炽灯的光。她抬手敲门，咚咚两声。
“进。”
苏弋伊推门进去。
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个掉漆的军绿色搪瓷缸子吹热气。看见苏弋伊进来，他赶紧把缸子放下，站起身，满脸堆笑，眼角褶子全挤到一起了。
“小苏啊！哦不，今天开始得叫苏组长了！”
郭主任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从角落拉了把椅子过来，“快坐，合同彭院周五下班前就专门打过招呼了，我连夜让人打出来的，就等你来签字。”
他快步走回桌边，从一堆文件底下抽出一份牛皮纸袋装好的合同，递到苏弋伊面前。
“郭主任，您别这么叫我，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小苏就行。”
苏弋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合同。她没有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字，而是从头开始，一行行扫过核心条款。
主治医师职称，神经外科第四独立医疗组组长，拥有独立收治权和主刀权。薪资那一栏的数字还是很可观的，基本上比照了副主任医师的待遇底线，外加一笔数额不小的科研启动资金。
条款清楚，权责分明。
这确实是附院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苏弋伊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拔开笔帽，在最后一页干脆利落地签上“苏弋伊”三个字，笔锋凌厉。她把其中一份递还给郭主任，自己留了一份塞进包里。
“郭主任。”
她拉好拉链，抬头看向郭主任，“彭院上周说，今年的规培生和实习生，我能在这个名单里先挑四个？”
“对对对！”
郭主任连连点头，回身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掏出厚厚一沓装订好的简历，“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都在这儿了。神经外科马上要过去的二十多号人，全在这儿。你随便翻，看上哪个告诉我名字，我今天上午立马让人办转科手续！”
郭主任这态度热切得有点反常。
苏弋伊心里门儿清，在附院这地方，能让彭超亲自出面强压着开绿灯的，除了三大神外主任，现在多了她一个，加上她手里还捏着几百万的设备捐助，听说就等她回来跟言深敲定签字了。
郭主任这是在卖好呢！
“谢谢郭主任。”
苏弋伊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那沓简历。
附院这地方向来不缺高学历人才，第一页翻开就是清北硕博连读，第二页是海归博士。一水儿的名校背景，简历上论文发表经历写得密密麻麻，临床操作经验那一栏却只有干巴巴的几行字。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种只会写漂亮SCI，遇到大出血连吸引器都不会拿的书呆子，她带到组里也是个累赘。她要的是能在急诊台上扛得住压、敢下手干活的兵。
苏弋伊拿着简历站起身，“郭主任，我八点还得参加全科大交班。这些简历我能带回去看看吗？今天下班前我准时给您送回来。”
郭主任愣了一下，想了想，爽快地点头，“别人不行，你小苏嘛，肯定行。你拿去看，挑仔细点。早点给我送回来就行，医务科这边也得留档。”
苏弋伊把那二十多份简历塞进背包，沉甸甸的，压着肩膀，道了声谢，“谢了，郭主任！”
说完 ，她笑嘻嘻的离开了郭主任的办公室，直奔外科大楼。
七点五十分，神经外科。
苏弋伊在更衣室换上崭新笔挺的白大褂，把听诊器揣进右边口袋，扣好扣子，走出更衣室，往走廊尽头的大交班室走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家属提着早餐穿梭，护士推着治疗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快走到交班室门口时，旁边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人影猛地窜出来，一把拽住了她的白大褂袖子。
“好你个小师妹！”
苏弋伊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程师兄。
程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脸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瞪着她，“我在彭院办公室磨破了嘴皮子，就差没给他端茶倒水了，想把你拉到我的组里来！”
他手指哆嗦着指着她，一脸伤心的样儿，“你不来就算了，你还自己带组了，居然…居然不提前跟你亲爱的师兄说！”
“如果你早说，别说吕贤，就白策我都可以送你！！”
他越说越来劲，大手一挥，就像白策人在跟前，马上能双手送上给苏弋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