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这话 ,白策知道嘛?“苏弋伊面不改色,抬手拍开程靖举在半空的手,顺势理了理白大褂的袖口,“再说,独立带组是彭院定的,我也是昨晚刚接到通知。”
程靖盯着她看了几秒,肩膀一垮,彻底泄了气。他左右扫视一圈,压着嗓子开口,“行,你长本事了,等会儿进去交班,你最好把皮绷紧点!”
“你一个二十七岁的主治凭空切走这么大一块蛋糕,你看他们怎么刁难你。”程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小师妹,你要明白,这种场合我没办法出头保你。”
“既然接了带组的活,会上你就得自己顶住。”
“私下里缺什么我能帮,明面上我绝对不能做得太明显。”
苏弋伊点头表示明白,她不傻,作为一个组长要在这个科室立足,别人挡在前面是没用的。她目光越过程靖的肩膀,下巴朝走廊另一头扬了扬。
彭超正大步流星走过来,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挺括的黑色行政夹克,手里稳稳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脸色严肃。
程靖回头看了一眼,立刻闭上嘴,站直身体。
“走吧,师兄。”
苏弋伊丢下这句话,率先推开大交班室的门。
门轴转动,里面的嘈杂声瞬间透了出来,这间大示教室此刻乌泱泱挤了几十号人。神外的三个大主任、副主任医师、主治、住院医全都在场,靠墙一字排开站着一群规培生。
今天是大交班,全科室雷打不动人最齐的时候。
苏弋伊视线扫过前排,正打算找个靠中间的空位混进去。
彭超已经从后面跟上来。他一眼锁定苏弋伊,直接招手,指了指最前排的位置,硬让苏弋伊跟着往前面走。
苏弋伊迈开腿跟上,顺着彭超手指的方向看去。程师兄旁边正好空着一个座,而正对面坐着的,就是力永宁和任直。
真行,这靶子不当也得当了。
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程靖在一旁拼命憋笑。
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到八点整,彭超走到最前面的主位落座,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放。
“哐!”
声音其实不大,但在回音极强的示教室里还是格外明显的,底下原本交头接耳的人群瞬间噤声,满室寂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前方。
“今天交班前,先宣布个院里的决定。”彭超站起身,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经院领导班子开会研究决定,神经外科从今天起,正式成立第四独立医疗组。”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阵阵压抑的吸气声。
几个住院医没控制住表情,嘴巴张的老大;贴墙站的规培生队伍里也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三大病区三足鼎立的局面维持了十几年,今天竟然凭空插进来一个第四组。
只有角落里的吕贤满脸淡定。
“第四组组长,由苏弋伊医生担任。”彭超根本不给底下人消化的时间,抬手直接指向坐在前排的苏弋伊,“日常工作,直接向我汇报。”
唰!几十道目光瞬间化作实质,全扎在苏弋伊身上。
探究、震惊、不服气、嫉妒,各种情绪交织。
苏弋伊从容站起身,目光迎上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扯起嘴角笑了笑,“我是苏弋伊,以后请各位多指教。”
白策坐在程靖身后那一排,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悬在交班本上,整个人完全呆滞。他直愣愣盯着苏弋伊,像看怪物一般。
彭超清了清嗓子,继续抛出重磅炸弹,“第四组拥有绝对的独立收治权。”
“从今天起,不管是急诊送来的高危病人,还是底下医院转上来的疑难杂症。”
“那些没人接的、棘手的病人,第四组愿意承接 ,就可以全权负责。”
整个示教室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腾”的一声,坐在对面左侧的任直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彭院,这不合规矩!”
他是神外资历最老的几个人之一,一直盯着神经外科大主任的位置 ,这种时候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破平衡。
“一个小年轻,二十七岁,刚拿主治资质几天?”他声音拔高,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让她自己带独立大组?还拥有绝对收治权?万一接了不该接的病人,出了重大医疗事故,这责任算谁的?”
任直冷眼看着苏弋伊,“算她苏弋伊一个人的,还是算咱们整个神经外科的头上?到时候这口黑锅,我们可背不起!”
这话一出,他组里的几个主治医生连连点头附和。李东航则木着脸坐在原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太年轻了,根本服不了众。
苏弋伊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就这么静静看着任直发飙。
程靖双臂环胸坐在一旁,半个字没吭。他平时最护犊子,但这会儿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小师妹既然敢接这个位子,日后的明枪暗箭只会多不会少,她必须自己扛下来。
谁也替不了她。
气氛正僵持,一直坐在任直旁边低头看手机的力永宁突然笑出声。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的交班本,纸张发出哗啦的声音。
“任主任慌什么?”他是个老狐狸,说话从来不留情面,更喜欢拱火,“人家苏医生在奥梅连髓内血管畸形加动静脉瘘这种要命的手术都能拿下来。”
“还成了哈佛、奥梅的联合培养对象,手里还捏着跨国联合课题、一大笔的医疗设备捐助。”
“你组里那些普通的动脉瘤、脑出血的活儿,人家苏组长未必看得上。”
力永宁曲起手指,在交班本上敲了敲,“而且我听说,苏医生规培的时候,还帮你解决过一个疑难手术问题呢。”
“你现在在这儿急赤白脸干什么?”
明面上听着句句都在夸苏弋伊,实际上是直接把她架在火上烤。
直接用奥梅的手术拔高期待,一一旦苏弋伊在附院接的第一台手术不够惊艳,稍微出点岔子,她就会立刻摔得粉身碎骨。
偏偏这话还特意点出她帮过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