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装哑巴,呼吸都压着嗓子眼。
没办法,石泉铭那是什么人? 那可是医院出了名的“活阎王”,脾气又臭又硬,但他那一身本事摆在那儿,谁敢不服? 既然这话从他嘴里秃噜出来了,那这事儿就算是铁板钉钉,焊死了。
不过嘛……大家伙儿那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苏弋伊身上瞟。
这可是大主任钦点啊! 一个还是乳臭未干的实习生,竟然被科室主任指名道姓要去参加那场比赛,这其中的意味,啧啧啧,可就深了去了。
石泉铭环视了一圈,大手一挥,“行了,查房!!”
话音刚落,那一屋子白大褂就像是开了闸的鱼群,呼啦啦地往外涌。
苏弋伊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快步跟在队伍的尾巴上。
“哎,苏学妹……”
一阵贼兮兮的声音凑了过来,苏弋伊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史修文趁着石泉铭走在前头听不见,特意压低了声音,肩膀还欠欠地撞了一下苏弋伊的胳膊,语气里那股幸灾乐祸的味儿都要溢出来了,“你……咳咳,你自求多福吧。 那可是全院的大赛,咱都不敢说有把握,你嘛,啧啧。 不过你放心,学长我会在精神上给你加油鼓劲的!”
苏弋伊脚下步子没停,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种时候来落井下石?行,你等着。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挂着标准的一百零一分甜美微笑,声音清脆,“哎呀,那就太谢谢学长了。 说起来,为了这次比赛我可是做了不少功课呢。 特别是您上次比赛做肠吻合那段……”
说到这,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史修文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才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那个视频我可是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真的是‘受益匪浅’啊! 我都拿小本本记下来了,这就是血的教训,我一定会吸取您的‘宝贵经验’,绝对不犯同样的错误。”
“咔嚓。”
仿佛能听见史修文心碎的声音。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戏谑的脸瞬间僵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苏弋伊,嘴唇蠕动了半天,“你……你你你……”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弋伊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她冲着史修文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脚步轻快地转身,留给史修文一个潇洒的背影。
然而,查房一结束后,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叫到了石泉铭的独立办公室。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轻轻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石泉铭正坐在桌后面,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坐。”他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苏弋伊老老实实地坐下,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关于出科考核的事儿,我和纪教授已经碰过头了。”石泉铭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开门见山,“本来呢,实习生的考核没那么复杂。 但既然赶上了这次全院青年医师大赛,那就正好借这个机会练练。 这次考核,就是这场比赛。”
苏弋伊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了两下,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石泉铭接下来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我对你的要求也不高,咱们泌尿外出去的人,不能丢脸。”石泉铭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手指,“拿个一等奖就行。 当然了,要是能顺手把第一名给我捧回来,那就更好了。”
苏弋伊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要求不高? 拿个一等奖就行?主任,您是不是对“不高”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那可是全院青年医师大赛啊! 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参加的都是各个科室的精英,有的甚至是主治医师级别的,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您让我去跟他们抢食吃? 这简直不是让我“一飞冲天”,这是要让我“原地升天”啊!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咆哮了,但面上还得维持着镇定,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主任。”
石泉铭似乎看穿了她的紧张,紧绷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些。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资料,“砰”地一声扔在苏弋伊面前。
“别苦着个脸,我也不是让你去送死。”他指了指那堆资料,“这是历年比赛考过的一些理论知识和操作要点,还有一些是我这些年总结的,评委们最喜欢挖坑的问题。 拿回去,给我背熟了,吃透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接下来这半个月,你的排班我调整过了。 除了必要的手术跟台,杂活儿不用你干,李琳琳她们会帮你分担。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全力备战,把那个奖杯给我拿回来。”
苏弋伊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堆沉甸甸的资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主任平时凶得要死,但关键时刻,还真是挺护犊子的。
“谢谢主任!”这一次,她是发自内心的。
“行了,出去吧。”石泉铭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别给我丢人。”
苏弋伊如获大赦,紧紧抱着那堆资料,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地狱模式,正式开启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弋伊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 她甚至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或者干脆把自己劈成两半。
白天,她穿梭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查房时大脑飞速运转,回答上级医生的提问;手术台上,她屏气凝神,充当最完美的一助、二助。升级后的异能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让她能用最高的效率完成手术。
而到了晚上,那才是真正的“魔鬼训练”。回到公寓的苏弋伊完全沉浸在备战状态中。那些从移动硬盘里拷来的视频被她翻来覆去地观看,每一个动作细节都被她反复拆解、模拟。
这一周,她连吃饭都在看书。左手拿着勺子往嘴里塞饭,右手翻着石主任给的那叠资料。那些医学术语、理论知识、操作流程,在她的脑海里构建起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知识网络。
这期间,她也陆续收到了来自各方的关心和“问候”。
耿老师发来微信,那一长串的语音全是老父亲般的唠叨,“伊伊啊,要注意身体啊,别压力太大,重在参与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高耀文师兄也发来短信,虽然话不多,但字里行间透着股温柔劲儿,“尽力就好,别逼自己太紧。”
最欠揍的还是程靖,这货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听筒里那玩世不恭的声音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气死人,“哟,听说是石老头把你给推出来了?啧啧啧,你们泌尿外这是没人了吗?还是铁了心要剑走偏锋抢风头啊?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虽然你是我师妹,但赛场无父子,我们神外的人,那是出了名的手黑,可不会放水哦。”
苏弋伊对着电话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还得客客气气,“那必须的,程师兄你们神外多牛啊,我就是去凑个数,学习学习。”
学习?凑数?
哼,到时候走着瞧。
这些关心也好,调侃也罢,背后都是同门的情谊,也是无声的竞争。
时间就像是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漏光了,五月中旬的附院,空气里似乎飘散着一股名为“内卷”的味道。
你去食堂打个饭,都能看见前面的规培生一边排队一边手里捏着小卡片背药典,嘴里念念有词,跟中邪了似的。
你在等电梯,旁边那哥们儿对着空气在那儿比划,手指翻飞,一看就是在练单手打结。
每个人的脚步都匆匆忙忙,眼神里都写着“我要卷死你们”。
在这种全员打鸡血的环境下,苏弋伊反倒显得异常低调。在泌尿外科的日子里,除了必要的临床工作,她几乎把自己隐形了。
不聊天,不八卦,不聚餐。
但这种隐形,不是怂了,更不是退缩。相反,她像是一只正在暗处磨爪子的幼豹,等待着出击的机会。
这一天下午,苏弋伊正埋头处理一份关于“肾部分切除术后并发症”的病历。突然,“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动静大的把她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只见李琳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平时总是笑嘻嘻的李琳琳,今天的脸色却有些难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通知单。
“伊伊,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