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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程靖的脊柱。这是一种属于顶尖猎手，在茫茫雪原中终于发现那个狡猾至极的猎物留下的、独一无二的足迹时的狂喜！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冰冷与恐惧。
因为这个猎物，此刻正潜伏在他最想保护的人的脑子里。
“程主任？”白策看着程靖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程靖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压了下去。他松开几乎要被他捏碎的鼠标，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好，很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力，“这个推论，暂时作为我们的第一诊断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策和苏弋伊，“但是，你们也清楚，仅仅凭借这几个在影像上几乎无法定性的疑点，根本不足以构成任何有力的临床指征。我们不可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去动那个地方。”
那可是颅颈交界，是人体的生命中枢，延髓的所在地。别说是手术，就是拿根针轻轻碰一下，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灾难性后果。
“那……我们怎么办？”白策问道，他现在脑子也有点乱。
程靖没有立刻回答，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踱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在屏幕的光影下显得有些焦躁。
几分钟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做二次检查！”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既然常规的检查看不出问题，那就用非常规的手段！我们必须拿到更直观、更确凿的证据，来验证我们的推测！”
“临床验证？”白策精神一振，“程主任，你的意思是？”
程靖的目光落回苏弋伊身上，带着一丝询问和探讨，“小师妹，刚才是你给的推测，那么你的后续方案呢？”
苏弋伊知道，程师兄这是在进一步考校她，也是在引导她将推论转化为可行的临床方案。
她迎着程靖的目光，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程师兄，我赞同二次检查。而且，我认为这次检查的目的，不仅仅是‘发现’，更是‘诱发’和‘捕捉’。”
“诱发和捕捉？”白策没太明白。
“对。”苏弋伊解释道，“既然李臻在核磁共振的强磁场下会出现剧烈的神经性疼痛，这恰恰说明那个‘异常组织’对磁场有反应。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抬起头，看向程靖，说出了自己的完整思路，“我建议，在MRI上进行一次多模态、激发式的灌注扫描。就是在扫描过程中，当运行对磁场变化最敏感的EPI序列时，同步进行动态磁敏感对比灌注成像。我们用高压注射器快速推注钆对比剂，并连续捕捉60秒内颅颈交界处每一秒的血流动态图！”
苏弋伊顿了顿，再次补充道，“与此同时，李臻需要佩戴抗磁的脑电监测设备，我们在控制室同步观察她的脑电图、心率和血压。我们要找的，就是当梯度场强达到峰值、她感到剧痛的那几秒钟里，她的脑电是否出现局灶性紊乱，以及灌注图像上那个可疑点是否出现一过性的血流激增或堵塞。”
“用磁场做‘诱发试验’，用脑电监测做‘动态捕捉’！”白策恍然大悟，他激动地一拍手，“这样一来，就算影像上还是看不清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只要我们能捕捉到它在磁场刺激下引发的明确的生理和血流动力学改变，这就构成了强有力的临床证据链！证明那个地方确实存在一个‘功能性’的病灶！”
程靖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只要我们能将主观症状、客观电生理异常和影像上的血流动力学异常，在时间点上精确锁定在一起，这就是铁证！”
他看着苏弋伊的眼神里，欣赏之色更浓。这个小师妹的思维，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医学生的范畴，她总能从最复杂的迷雾中，找到那条最直接最犀利的破局之路。
白策兴奋过后，又忍不住转头看向苏弋伊，那眼神复杂得像是看见什么奇怪的生物。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弋伊，目光最终又落在了她那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脑袋上。
“苏医生，”他咂了咂嘴，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是不是比我们多几个CPU啊？”
苏弋伊感觉到了那道几乎要将她头盖骨钻开的视线，那视线里的情绪很复杂了，有惊叹，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看稀有物种的玩味。
她瞬间有种被彻底看穿、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苏弋伊猛地转过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疑惑，看向白策。
被抓了个现行的白策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嘴角一咧，冲她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几分无赖的笑容。
苏弋伊，“……”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放弃了和这个人进行任何非必要交流的打算，直接将视线转向程靖，声音清冷地问道，“程师兄，那具体怎么安排？”
“核磁，用3.0T的。”程靖的思路已经完全清晰，立刻给出了方案，“必须用最高场强的机器，才能把磁场刺激的效果最大化。另外，我来联系麻醉科的易文平，让他亲自过来，全程监护，需要的设备我会提前联系好！这次检查，相当于一台小手术，所有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他看了一眼手表，继续道，“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影像科主任，把机器安排好。白策，你明天是轮休吗？”
“是啊。”白策点头。
“行，那就苏弋伊跟着吧。”程靖语气霸道，不容反驳，“明天我会跟着，苏弋伊你就负责看那些异常的数据记录下来。”
“我让李臻上午去挂号、办手续，下午一点，我们在办公室汇合吧。”
苏弋伊思考了一下自己明天的工作安排。任直主任那边关于沈兰清的术前方案模拟，她可以在上午完成并交过去。金子鸣的查房是常规工作，花不了太多时间。至于那个10岁小女孩的入院，护士长那边还在处理床位，明天暂时不会那么快办理入院。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而且，她也迫切地想要亲眼看看，在强磁场和造影剂的双重作用下，那个该死的微型异物，到底会呈现出怎样狰狞的面目。它和钱峰、舅妈体内的金属丝，究竟有什么差别？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这可能关系到背后那个神秘存在到底是不是一个的问题！
“好，没问题。”苏弋伊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行，那就这么定了。”三个人终于达成了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