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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我的心心啊！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妈妈来了，我们回家！”艾云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你是不是摔疼了？妈妈给你揉揉……”
她一边哭，一边神经质地去摸毕心的脸，试图把她抱起来。
“艾女士，请您冷静一点！”白策赶紧上前，试图拉开艾云，“孩子已经……”
“滚开！别碰我女儿！”艾云猛地甩开白策的手，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死死护着自己的幼崽，“谁也不准碰她！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害死了我女儿！”
彭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察。
“警察同志，你看……”他语气沉重，“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真的不适合去警局。”
警察看着抢救室里陷入疯狂的艾云，也皱起了眉头。
“这看起来确实有问题。”警察叹了口气，“这样吧，人先留在你们医院精神科或者相关科室观察治疗。毕竟她现在也是受害者家属，本身也没有犯罪行为。我们这边会尽快联系她的其他亲属，同时加紧追捕那几个逃逸的人。”
“好。”
“孩子……真的……”警察看了一眼抢救室里的情况，语气中带着几分痛惜。
彭超沉重地点了点头。警察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去调取监控了。
抢救室里，艾云的哭喊声渐渐嘶哑，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彭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白策的肩膀，示意他退后。他看着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毕心遗体不撒手的艾云，深吸了一口气。
“艾女士。”彭超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孩子抢救无效，死亡时间，帝都时间16点25分20秒。”
艾云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彭超，眼神空洞得可怕。
“死？”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诡异而凄惨，“什么死？你胡说八道！我女儿没死！心心好好的！你看，她还冲我笑呢！”
艾云指着毫无生气的毕心，固执地辩解着。
彭超叹了口气。艾云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人估计也快疯了。
“带她去旁边的休息室。”
彭超对身后的安保挥了挥手。几个安保走上前，试图拉起艾云。但艾云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抱着孩子，怎么拉都不肯松手。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陪着我女儿！你们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她尖叫着，又踢又打。
高耀文此时在抢救室里，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
“这样不行。”他沉声道，“彭院，让精神科带人来处理吧，可能需要使用镇静剂。”
彭超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打电话吧。”
“嗯。”
而此时的苏弋伊，正像个游魂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在回神经外科的路上。走廊里的灯光有些亮，打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吓人。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个护士看到她，有些担忧地跟她打招呼。
“苏医生，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苏医生，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苏弋伊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木然地走过。她的耳朵里，满是监护仪上那刺耳的长鸣声，脑海里，全是毕心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带我妈妈走……”那绝望而决绝的声音，像刀，在她的心头来回切割。
她走回神经外科的医生办公室。办公室里没几个人，都在忙着写病历或者处理医嘱。
苏弋伊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动作僵硬地脱下那件沾着点点血迹的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双肩包，背在肩上，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有些阴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天公也感受到了苏弋伊心里的压抑，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却阴云密布。
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马路上，溅起白色的水花，路上没带伞的行人纷纷抱头鼠窜，寻找避雨的地方。
苏弋伊却没有跑，她没有带伞，就这样走在瓢泼大雨中。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衣服，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流淌下来。
她走得很慢，像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不知道脸上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滚烫的泪水，她只觉得心里空得可怕。
她救不了毕心，即便她重生了一次，即便她拥有了能够看透一切的“眼”，在这些畜生面前，她却如此无力。
她为了自己的安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弋伊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声，从旁边的绿化带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掩盖，但在苏弋伊听来，却异常清晰。
她缓缓地转过头，在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草丛里，有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她。
苏弋伊慢慢地走过去，拨开草丛，一只浑身湿透的小黑猫，正蜷缩在里面。
它很小，看起来顶多只有一个多月大，黑色的毛发紧紧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冷得瑟瑟发抖。看到苏弋伊靠近，小猫往后缩了缩，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喵……”
苏弋伊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它。黑猫！她眨了眨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眼睛，恍惚间眼前好像闪过上辈子那个凌晨。
那一天，她为了救一只躺在马路中间的黑猫，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飞……
这是一种怎样的宿命感？
莫名的，苏弋伊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湿漉漉的脑袋。
“小猫……”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妈妈呢？”
“喵……”小猫没有躲开，只是用那双怯生生的绿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苏弋伊的心猛地一揪。那眼神，像极了昨天晚上毕心在病房里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无助，却又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渴望与坚强。
那一瞬间，苏弋伊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温热的眼泪混着冰冷的雨水，滑进嘴里，又苦又咸。
“乖……”她伸出双手，将那只满是泥水的小黑猫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护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冰冷的身体。
“我…带你回家。”她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小猫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会，好好的…活着…”
苏弋伊抱着小猫，慢慢地站起身。
雨还在下，她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凄凉，但她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
毕心死了，但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