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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庆到来之前，苏弋伊走进了急诊外科。她手里攥着神经外科的出科单，还有医务处郭主任亲自批的那张崭新的轮科单，脚步没停，顺着走廊，熟门熟路地绕过分诊台，径直走到急诊大办公区最里面的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个蓝底白字的牌子：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咚、咚、咚。”
苏弋伊指关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苏弋伊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头，一个穿着深蓝色刷手服的男人正低着头，手里抓着笔在排班表上勾勾画画。这就是急诊科主任，聂骁，今年四十二岁，正是外科医生黄金得不能再黄金的年纪。他头发剪得极短，贴着头皮，袖子撸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聂主任，”苏弋伊走上前，将手里的轮科单轻轻放在桌面上，“我是苏弋伊，来急诊轮科的医学生。”
听到名字，聂骁手里勾画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在苏弋伊脸上扫了一圈。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但那双眼睛……很静，很沉稳，一点没有医学生的怯场。
“苏弋伊啊。”聂骁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把笔扔在桌上，嘴角挑起个弧度。他知道这个学生，准确地说，去年他就知道！那次急诊那次出彩的抢救，隐隐约约就是这人出了大力的，他还跟高耀文夸过这学生。
“欢迎欢迎！”他站起身，拉了拉有些褶皱的刷手服下摆，“彭院长看人眼光毒，他都夸过的人，差不了。”
说完，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冲着门口偏了偏头，“走，跟我来。”
苏弋伊跟在聂骁身后，走出了这间有些逼仄的独立办公室。
外头是个宽敞的大办公区，这也是聂骁特意安排的格局，里间小一些的办公室，他办公用，外头大办公室就直接连着医生护士的休息站和工作台，方便随时沟通，毕竟在急诊，时间就是命。
“啪啪！”聂骁走到大办公室中央，宽大的手掌用力拍了两下。清脆的巴掌声瞬间盖过了办公室里交头接耳的动静。
“手里的活儿都先停停，抬个头！”聂骁大嗓门一亮，“给大家介绍个人。”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聂骁指了指身边的苏弋伊，“这位是新来咱们科轮转的，苏弋伊。都认认脸，以后就是战友了。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的掌声瞬间响了起来。
“哎哟，可算来个水灵的姑娘了！”坐在电脑前，一个带着护士帽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站了起来，“苏弋伊是吧？我是急诊的护士长冯虹，去年我们见过。你以后叫我虹姐就行！这帮糙汉子要是敢欺负你，别憋着，找我。看我不拿止血钳敲断他们的腿！”
“哈哈哈哈，虹姐，你这心眼子偏到西伯利亚去了！”
旁边几个年轻的规培生跟着起哄。
旁边电脑桌前几个主治正端着红烧牛肉面死命往嘴里扒拉，听见这动静也跟着咧嘴一乐，一次性竹筷敲击纸碗边缘，哒哒作响。
苏弋伊静静注视着这群人。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没那么多上下级的架子。有人黑眼圈掉到了下巴，有人白大褂上还沾着血点子，但每个人眼里都透着一股子鲜活。
这气氛，她喜欢。
上辈子在老家医院急诊日夜颠倒熬命的岁月，瞬间被唤醒了。
“大家好，我是苏弋伊。”她弯了弯腰，嘴角终于浮现出这几天来最真切的一个笑，“初来乍到，以后请各位老师、师兄师姐们多多关照。”
“行了行了，脸认熟了就行。”聂骁大手一挥，直接开始轰人，“都赶紧干活儿去！急诊记录单写明白没？一天天就在这儿乐？”
轰的一下，刚才还凑热闹的人群瞬间散开，各忙各的。
聂骁转过身，对苏弋伊招招手，“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办公区，顺着走廊往里走。聂骁走得极快，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清创室，这是急诊留观室……”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上方亮着红灯的气密门前，他才停下了脚步。
“里面，是EICU（急诊重症监护室）。”聂骁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扬了扬，“刚送进来的，抢回一条命但随时可能咽气的，都在里头。”
苏弋伊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一排排监护仪闪烁着红绿相间的光，粗细不一的管子连接着病床上毫无反应的躯体。
“小苏，”聂骁转过头，收起刚才老大哥那副热络脸孔，眼神严肃，“你轮科急诊，不是来过家家的。门诊要看，夜班要上，留观室的病人要管。但最关键的……”
他盯着苏弋伊的眼睛，一字一顿，“得出车！120急救车。”
苏弋伊眼皮都没眨一下。
“当然，一开始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挑大梁。”聂骁补充道，“会有主治带着你。但急救现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碰上。”
“车祸碾碎骨头的，吃农药自杀的，酒吧斗殴肠子都出来的，甚至是从高楼跳下来的。”
“这阵仗，你扛得住？”
“没问题的，聂主任。”苏弋伊平静接话，声音平稳，找不到半点怯懦推脱。
扛得住？开什么玩笑。上辈子她当急诊护士的时候，也出过车的。大半夜从臭水沟捞醉汉做心肺复苏，暴雨泥地里跪着给断腿车祸司机扎静脉留置针，什么没做过….
聂骁眉毛高高挑起，额头都挤出几道抬头纹了。这医学生，心性不错。寻常姑娘听见这些早捂嘴反胃了。这姑娘居然还能面不改色接话。
“成。”他大手一拍，“那今天第一天，你先跟着我。先熟悉下咱们这儿的节奏。”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交代，“往后带教也是我。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很忙，忙起来六亲不认。我可不会像别的科室带教老师那样，天天跟保姆似的盯在你屁股后面查漏补缺。干急诊，眼力见儿必须得活！我相信你的能力，别给我掉链子。”
“明白。”苏弋伊快步跟上，“您放心。”
事实证明，聂骁说自己“很忙”，绝对是往谦虚了说的。